“可他呢,出京办了趟差事,带回来一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女子,就是你外祖母,不顾众人的反对,娶她为妻。”
“我外祖母一定长得很好看。”曲凌在心里勾勒出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
长公主点头,目光悠远仿佛又看到那个当年让她惊为天人的女子,“我见过她,就在宫里的那棵合欢树下,一袭碧水长裙,清冷得如枝头的冬雪。”
“我怎么没见过宫里有合欢树。”赵元容举手。
长公主面色冷了,“先帝死后,被太后下旨砍掉了。”
“外祖母经常入宫么?”曲凌问。
一定是经常进宫的,否则,她娘怎么会和长公主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和你外祖母很投缘,经常让她带着你娘入宫。”长公主说。
“你外祖母陪太后说话,我就带着你娘,还有陛下一起去玩。”
可惜啊,她死得太早,死的时候,徐照月才五岁。
东阳伯几乎丢了魂。
长公主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父皇也大病了一场。
“你外祖父无心仕途,只守着你娘长大,终究是他身体欠佳,你娘十三岁的时候,他也走了,他用八年的时间,将府里的产业尽数变卖成珠宝玉石,古董字画,银票田契,全部记成你娘的嫁妆。”
长公主那会儿已经十七岁了,先帝让她参与朝政,带着她一起上朝。
她听到御史台参东阳伯,说伯府乃御赐,这样变卖,简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东阳伯进宫面圣时,长公主就躲在隔间。
她听到了很剧烈的争吵声。
曾经的探花郎华发早生,“我的夫人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我也快死了,她一个人在世上没人护着,我这个做父亲的,只能多给她一些傍身的钱财,难道这也不行么?”
“阿照是个可怜的孩子,或许很快,她就来和我们团聚了。”
弹劾的折子,父皇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东阳伯死的那年,父皇也驾崩了。
父皇还清醒的时候,嘱咐她,“你要把阿照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好么?”
长公主答应了。
她喜欢阿照的娘,也喜欢阿照,她会照顾阿照,和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她不会让阿照死。
可阿照还是死了。
死在她的公主府。
“元容,你要好好的护着阿凌,就像你的亲妹妹一样。”长公主有些哽咽。
赵元容认真的点头。
曲凌心里一片荒芜。
上一世,长公主看着她娘死,赵元容看着她死。
想护的东西护不住,也会让人心碎。
“姨母,我要拿回娘的嫁妆,”曲凌下定了决心,“否则,都要被老夫人拿去填给肃国公府了。”
放在老夫人了那,脏了外祖父的心。
长公主诧异,“肃国公可是太子的心腹,又是户部尚书,这些年不知给太子干了多少脏事,敛了多少财,他怎么会缺钱呢?”
“这就需要姨母去查了。”曲凌微笑。
她让翠缕把这个消息也透露给了宋氏,宋氏为了拿回她那一半的嫁妆和掌家权,一定会仔仔细细的查。
无论是谁查了出来,都够曲明月喝一壶。
要是能让太子断了肃国公这个臂膀,就最好了。
“阿凌真厉害。”长公主笑着摸她的头,“比元容更像姐姐。”
赵元容却心疼的抱住曲凌,“我有娘护着,舅舅也疼我,自然不用这般辛苦。”
正说着话,下人来禀,“郡王来了。”
“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赵元容不太高兴,“阿凌还在呢,我先带阿凌避开。”
“我让他来的,”长公主不轻不重的训斥,“他是你兄长,你不能这般无礼。”
赵元容对着曲凌嘀咕,“他算什么兄长,和我既不同母,也不同父。”
脚步声动,曲凌抬眸。
一道颀长身影踏入。
裴景明果然如传言那般,生得极是俊美,自有三分风流。
“见过母亲。”他朝长公主行礼,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你不许叫母亲!”赵元容皱眉。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才对裴景明说,“有件差事要交给你去办。”
“母亲吩咐。”
他并未改口,气得赵元容深呼吸了一口气。
曲凌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
长公主瞥了曲凌一眼,“我给阿凌讨了道圣旨,过几日是她的生辰宴,到时候,就由你去宣旨吧?”
裴景明低笑一声,倒是没拒绝,“儿子遵命。”
赵元容对曲凌眨眼睛,给你点鸳鸯谱呢。
第41章 被典当的嫁妆
曲凌并不意外。
上一世,长公主就想把她许配给裴景明。
暗中也有撮合之意。
她还觉得裴景明是个很好的夫君。
可没想到,裴景明是个直接的人。
也是在长公主府,他执扇而立,风姿清举。
“曲姑娘,在下已有心悦之人,实在无法与姑娘喜结良缘,还望见谅。”
曲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肯落人下风,扬起下颌,笑得开怀,“巧了,我也有心上人。”
裴景明倒是大大方方的,“那实在太好了,祝愿姑娘能心想事成,嫁的如意郎君。”
他那样坦率,曲凌连脾气都发不出来,还是想问一句,“你喜欢的姑娘,是谁?”
裴景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变得温柔,“恕在下无法告知。”
曲凌冷笑,“我也不想知道。”
从此,她见到裴景明就会故意躲开。
后来她被许给柳悬,受尽羞辱。
又被逼着嫁给王家那个浪荡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裴景明这个名字偶尔会钻进她的心房。
若当初放下自尊心,执意要嫁裴景明呢?
长公主会成全她的。
那是不是不用过得这样的苦。
“那就有劳裴公子了。”曲凌笑盈盈的起身。
长公主很满意,对裴景明说,“这就是阿凌。”
两人互相见了礼。
唯有赵元容笑不出来。
裴景明只是短短的停留了片刻,就出去了。
“娘,您想把阿凌许配给他吗?”
“那边府上乌烟瘴气,阿凌不会过得舒心。”
赵元容是真的担心。
长公主却不这样想,“等成了亲,就让景明出来住,他是郡王,有自己的府邸,名义上更是我的儿子,阿凌嫁给他,便是我的儿媳妇,谁敢动阿凌。”
当着曲凌的面,长公主并不避讳,把话说得很透。
“前些日子,靖威侯府的夫人还打听你呢,”长公主对曲凌说,“他们家那才真是龙潭虎穴。”
“满京城,没有比他们家夫人更糊涂的。”
长公主还在说,“我也是怕她真的去你家求亲,你那父亲祖母都是唯利是图的,到时候瞒着我答应了,那就不好了。”
曲凌却来了精神,“是池少卿家?”
靖威侯府的事情,她也听说过。
长公主听曲凌的口气,忍不住问道,“你和他才见过一面,怎么瞧着倒是记得很清楚。”
赵元容替曲凌答了,“上次在宋家,池大人救了我,也救了阿凌,还得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曲凌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抢手的,不仅姨母为我说亲,靖威侯府也相中了我,而我祖母想把我许配给肃国公世子,连东阳伯府也上门来了。”
“感情好啊,”赵元容揉着曲凌的脸颊,打趣道,“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阿凌怎么想呢?”长公主问。
她不怕曲凌有主意,她就怕这孩子没主意。
“肃国公府和东阳伯府肯定是不行的,至于郡王……”曲凌直言,“齐大非偶。”
他那样的人,过于复杂,无论是身世背景,还是为人处事。
何况还有心悦之人。
“这么说,你倒是觉得靖威侯府很好?”长公主问。
曲凌并不隐瞒长公主,“我觉得池大人是个好人。”
长公主失笑。
小姑娘家也没见过什么男子。
在宋家遇见池渊在危急时刻救她性命,难免就放在心上。
到底是年少。
只是靖威侯府不是好去处。
不过也不急,长公主想,年纪还小,慢慢相看夫家就是,总比囫囵嫁错人好。
“既然这样,那可还要景明去宣旨?”她也不强人所难。
“要的,”曲凌扬起笑容,“郡王亲临,我的生辰宴必然蓬荜生辉,看谁还敢轻视我。”
她要好好的刺激曲连枝。
让她也感受一下那种锥心刺骨,逼人发疯的滋味。
翌日,曲凌和赵元容一起出了公主府。
赵元容以为她是想给自己添些胭脂水粉,没想到她去的是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