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努力,元容也会努力,等她有了孩子,便让那孩子接着努力,就算中间断了代,哪怕将来再出男帝,世人也会记得,女子也能读书,也能走出家门。”
曲凌点头,“姨母,阿凌明白了。”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初春,细柳抽芽,早樱绽放,并州大胜,太子携大军回朝。
皇帝带领文武百官亲至城门迎接。
赵元容和裴景明还未说话,张敬一个滑跪扑在皇帝跟前,老泪纵横,“老臣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陛下了......”
“你辛苦了。”皇帝扶他起来。
张敬是真的后怕。
他杀三王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命要交代在并州了。
给朝堂的折子粗略的写了经过,真实情况却异常凶险。
一直到太子抵达并州,他才感觉活过来了。
“都回去休息,三日后,朕举办庆功宴。”
皇帝宣告,“京城免宵禁三日,烟花盛典,杂耍戏班,都给朕好好的乐一乐。”
笼罩在京城上方的阴霾,终于在鞭炮声和欢笑声中被驱逐干净了。
与大军一同回朝的,还有北燕使臣。
庆功宴后的早朝,北燕使臣上殿,却说了一件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289章 大结局(一)
北燕使臣跪在皇帝面前,“当年您的父亲举全国之力攻打北燕,北燕几乎灭国,直到今时,也没有缓过劲来。”
“过去的几年,边境骚扰不断,哪里是我们愿意的,是您的母亲授意,让我们时不时南下,拖住边军的步伐,不让他们回朝。”
“她允许我们掠夺边境的粮食,牛羊,许诺绝对不会派兵攻打。”
皇帝大怒,“放肆,你竟然污蔑当朝太后。”
使臣喊着冤枉,并呈递了证据。
谁料皇帝根本不看,抓起后伸手一扔。
“太后已经薨逝,你们为自保,便往她身上泼脏水,朕岂能饶你。”
她喊禁军,“把这个满口谎言之辈推出去,即刻斩首,将头颅送回北燕,让他们重新派人来与朕谈。”
内阁几位站在前位的大臣捡起被皇帝扔掉的证据,相互交换了眼神。
“陛下息怒,臣觉得,此事不一定是北燕推卸责任。”
最激动的就是萧辞豫。
宋太后对北燕那一套怀柔政策,让他几天几夜难以合眼。
都是先帝的心血呀。
熙朝最骁勇善战的叶家赔上了整族的命打下的城池,被宋太后轻轻松松的还回去了。
简直是苍天无眼。
“宋太后一直亲近北燕,这一点,臣相信陛下也没有异议。”
萧辞豫身为内阁首辅,甚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候。
“打北燕就该乘胜追击,太后不仅没有,还以各种理由撤兵,后面归还城池,说是为了边境安宁,可边境安宁了吗?”
“北燕嘴里的骚扰,实际上是熙朝边境多少人家的家破人亡。”
萧辞豫愤慨,“就为了把禁军首领调走,方便宋家揽权,不惜与敌国勾结,残害子民,简直穷凶恶极。”
他突然挪动脚步,从别的大臣手中把那些呈列着证据的纸一张张夺过来,认认真真的又看了一遍。
“陛下,这些罪证并非造假,陛下若是不信,那便彻查吧。”
在场的人都知道萧辞豫的不容易。
宋家把控朝堂时,他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他什么荒唐事情都经历过了,以至于皇帝登基后颁布的那些诏令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萧大人,你确定这些所谓罪证,没有造假?”皇帝问。
“臣愿意用项上人头担保。”
张敬突然跪下,“陛下,臣也愿意用官职担保,恳请陛下切勿感情用事,该查的还是得查。”
“臣同请。”
“臣同请。”
……
这可是通敌的事。
朝臣们一想到之前掌权的人竟然和北燕勾结,就一阵发寒。
还好没有把整个熙朝搭进去,否则,大家都成亡国奴了。
萧辞豫是真的恨。
张敬则是把皇帝揣摩的明明白白。
作为曾经皇帝的属官,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皇帝有多讨厌宋太后。
真有罪证能把宋太后的棺材给刨了,皇帝怎么会放过呢?
不过,身为皇帝,要给天下人做个典范。
自己刨了亲娘的棺材,不好。
所以才把那一叠证据甩给朝臣们看。
宋太后和宋家没一个好东西就是了。
皇帝终于点头,“既然如此,就交给凤藻阁去查吧。”
曲凌接了旨,当天就把北燕的使臣抓起来审问。
这一审问,还套出了许多的话。
光凭宋太后一个人,是做不成这么多事儿的。
暗中帮着传递消息的,得好处的,揪出来不少。
等最后案件查明白,已步入盛夏。
金銮殿上的冰鉴冒着丝丝冷意。
曲凌口齿清晰的陈述此案的内容。
“……北燕使臣所说皆为实话,另有牵扯官员十余人,按陛下吩咐,并未抓捕拷问,只是让他们写了口供。”
曲凌又呈上一本册子。
“这些官员的名字以及口供,已经整理成册,如何发落,请陛下明示。”
殿内站着的官员,纷纷看向旁边站着的人。
他们用眼神询问。
是你吧?
是不是你被公主悄悄审问了?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疑问。
仿佛曲凌审问过的官员根本不在金銮殿。
实际上,只有那些人自己心里清楚,半夜醒来被锁在一处石头监狱里有多恐怖。
那监狱一边是铁门铁锁,一边是万丈深渊。
光站在那人就感觉死了一半。
嘉安公主像个阎王,穿着黑色斗篷,提着灯来问。
极致骇人的气氛下,心智再坚定的人也屈服了。
问完了,该说的都说了,签字画押了,两眼一翻,再醒来,还是在自家的床上。
要说是做梦吧,那手上的红印子真真切切存在。
“把这名单和口供,给太子看看吧。”皇帝说。
女官将一叠供词递到赵元容跟前。
赵元容拿起来,一张张翻过。
殿内寂静无声。
等赵元容看完,皇帝才问,“太子以为,如何处置为好?”
“都烧了吧。”赵元容神色自若。
“儿臣想着,他们也未必是真心想通敌,只是太后执政期间,都有各自的难处,为了保命,也是身不由己。”
“过往之事,无需追究,这些人的名字,儿臣都记下了,来日忠君报国,也算是将功赎罪,若再犯错,一并绞杀,绝不饶恕。”
皇帝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听太子的。”
赵元容的一个决定,不知让多少人死里逃生。
要不说没有太子不行呢。
今日皇帝若是问的嘉安公主。
肯定只有一个字,杀!
至于宋太后,皇帝并未擅自决定,而是交给了内阁。
半个月后,内阁有了决议。
废其皇后尊位,贬为庶人,迁出皇陵。
与之一样下场的,是死了的废帝赵绩和废太子赵玄翊。
二人因谋逆罪,同样被贬为庶人,迁出皇陵。
移陵那日,皇帝亲自到了皇陵。
她让侍卫都守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站在宋太后的棺材前,她说,“你最喜欢的儿子、孙子,我送他们去见你了,爹他对不起你,你杀了他,你们本就不该葬在一处,你和赵绩还有赵玄翊一起,和宋家那些人葬在一处吧。”
“下辈子,你我再也不要投生成母女。”
与此同时,公主府正在大摆宴席。
曲凌和池渊做东,请了裴景明和赵元容。
裴景明不再姓裴,他本该姓叶。
“我叶家跟着先帝打北燕,全家驻守并州,叶家男人女人,个个都能提刀上战场,那一年,北燕与熙朝最后一场大战,叶家的大人死完了,我们这些孩子留在府中,却遭遇了劫杀,只有我活了下来,流落街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陛下和我父亲相识,四处寻找我,才终于在乞丐窝里把我给找到了。”
“其实,我对叶家没什么太大的记忆,可陛下说,他们拿命打下来的城池,被还回去了,这怎么行呢,这肯定是不行的,我才在陛下登基后,立马开始布局攻打北燕之事。”
赵元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没有北燕了,从此只有北地十三州,娘已经下旨,把十三州给你做封地,让你率兵镇守,没了云南王,又有了一个更威风的燕王。”
景明将酒一饮而尽。
离开京城,自有一番天地,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对赵元容拱手,笑道,“臣当誓死效忠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