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当年听宋皇后的话毒害赵元容,最后却害死了别人。
当然,父亲也没有善终。
“陛下留我在身边,我终究是没有帮上任何的忙。”他很惭愧。
“陛下是个很心善的人,”曲凌说,“她留你在身边,是不想让你被宋家赶尽杀绝。”
“至于谁是凶手,本宫和陛下只要结果,中间的过程,无需知晓。”
“宋家倒了,所有人都死了,这就够了,至于谁杀了人,怎么杀的,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不重要。”
江太医心中震惧。
穆珂适时打破沉默,“太子不日要启程去云南,我会配些解毒丸,保命丹,你随殿下一起去,这便是你报答陛下最好的机会。”
“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护住太子殿下。”江太医郑重的说道。
“你去吧,我和公主说说话。”穆珂挥手。
江太医退出去前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穆珂。
等脚步声远去,曲凌才道,“红鸾星动啊。”
穆珂面无表情地整理药材,“没有我的允许,他不敢动。”
曲凌大笑。
出了宫,她去见了杨宜。
马车停在杨宜府邸前时,天色已近黄昏。
“公主驾到——”
通报声还未落地,曲凌已经跨过门槛。
管事匆忙迎上来,“公主突然驾临,有失远迎......”
宅子的人见她来,个个惊慌失措。
杨宜疯了的消息已经递到云南了。
可云南没有任何的动静。
管事派了三拨人去,也石沉大海。
他知道宅子周围有暗探守住,故而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祈求王爷能到京城把她们都接走。
曲凌的到来,让管事心头发冷。
这阎王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我知道你们王爷在京城有暗桩,”曲凌开门见山,“把人叫来吧,省得见血。”
管事低头,“小的不明白公主的话。”
曲凌连眼神都懒得给,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素商抓住他右手手腕一拧,管事惨叫一声,还未倒地,又被素商一脚踩在背上。
四周的下人吓得尖叫出声,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曲凌俯视着地上的管事,“你不明白的话,本宫先成全你的忠心。”
“你递出去的消息,永远到不了云南,你们这群人,在京城无异于在囚笼之中。
素商拔出长剑,眼看就要杀了管事。
“公主息怒。”
一个丫鬟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跪下,“管事确实不知道,但是奴婢知道。”
“茉儿,王爷可待咱们不薄!”管事吐出一口血。
素商一脚踩在他脸上,不许他出声。
茉儿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你惯会奉承姑娘,与虎谋皮,好处当然得了不少。”
可她们这些小丫鬟,又能得到什么?
被主子欺压,还要被这样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辱没。
“好姑娘,你为什么要背叛你家主子?”曲凌的目光落到茉儿身上。
茉儿撸起袖子。
她的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疤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肿。
“姑娘发怒,就爱用金簪扎人,她身边的丫鬟,总是换,也不知何时就轮到奴婢了。”
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府的后院,还埋着许多东西呢。”
观棋立刻带人往后院去。
不到半刻钟,她回来了。
“都是动物的尸身,惨不忍睹......”
茉儿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颤抖,“这也就是在京城,若是在云南,杀的就是活生生的人了。”
曲凌亲手扶她起来,“你怎么知道那些暗桩在哪里?”
“姑娘吩咐奴婢去调查您的妹妹,”茉儿抹了把泪,“奴婢自然知道如何联系他们。”
只可惜,指令才发下去,姑娘就疯了。
可那些人,还是会回来复命的。
“你背叛王爷,你不得......”
管事的话说了一半,被一剑穿喉,死不瞑目。
茉儿吓得神魂俱裂。
“暗桩被拔干净后,本宫许你自由身。”曲凌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抚。
又转向观棋,“茉儿交给你,让凤藻阁出动。”
观棋领命而去。
曲凌没有急着走,而是朝着内院走去。
杨宜疯了,可浑身上下都很干净。
看来,那个死掉的管事,很忠心。
听见门响,她抬头,尖笑,“楚河,你背叛了我,我就杀了你的孩子,我杀了你的孩子......”
曲凌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给她一把刀。”
很快,短刀拿过来。
曲凌拿着刀走进去,抓起杨宜的手,将刀塞在她的手中。
“怎么杀人应该是刻在你骨子里的记忆,这一次,拿你自个开刀吧。”
刀捏在手上,杨宜恢复了瞬间的清明,“你怎么......不亲自杀我?”
“你配么?”
杨宜猛地朝曲凌扑过来。
素商出手,剑光掠过,杨宜的双眼鲜血如注。
“啊——”
刀落在地上,杨宜捂住眼睛,失声尖叫。
曲凌再次把刀递到她手上,“你舍不得死,本宫会每天来割你身上一块肉。”
门再次被锁上。
三日后,观棋来报。
“暗桩拔干净了,共十余人,都已处理妥当。”
她还说,“杨宜死了。”
“怎么死的?”
“割了手腕,侍卫发现时,血已经流干了。”
曲凌缓缓说,“她看多了别人是怎么慢慢死的,自己尝尝这滋味,很好。”
“元容姐姐要去云南了,正好,让杨宜,落叶归根吧。”
第277章 最后一面
赵元容离京之前,去见了被囚禁在内监的废太子赵玄翊。
内监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赵玄翊虽被囚禁,可也吃穿不愁,只是失了自由。
看守的人知道他与如今的太子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也不为难他。
“我要走了。”
赵元容的声音惊动了赵玄翊。
他起身,转过身来。
被囚禁了这样久,他瘦骨如柴,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清亮。
赵元容将食盒打开,亲手端出盘子,“都是你爱吃的。”
“断头饭么?”赵玄翊并无恐惧,语气稀疏平常。
“我说过,我不杀你的。”
两人在简陋的桌子前面对面坐下。
赵玄翊对酒菜提不起兴趣,只是望着眼前人,“你已经有十三天没来看我了。”
“是么?”赵元容倒了酒,笑了笑,“朝政上事情多,实在是抽不开身。”
又是漫长的寂静。
从前,他们之间或是争吵,或是虚与委蛇,甚少这样相对无言。
还是赵元容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又抽出几本书来,“上次给你送的书,看完了吧?我给你换了几本。”
赵玄翊的目光落在那几本书上,并未伸手去翻,“这些书,都是我读过的。”
“心境不同,”赵元容将书推给他,“你再读,感受也不一样。”
赵玄翊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这几本书我藏得很深,看来,东宫你住得很舒心。”
“打小就在东宫待的时日不短,自然没有陌生的感觉。”
赵元容将酒水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香气在阴冷的室内弥散开来。
赵玄翊没有动,只是问,“你要去哪里?”
“云南。”
“去云南干什么?”
“见我爹。”
赵玄翊失神。
良久才苦笑,“姑母好手段。”
宋太后猜了一辈子,查了一辈子,怀疑了一辈子,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云南王。
多讽刺。
当年云南王来求亲,宋太后偷梁换柱,可女儿却跑去和人家生了孩子。
赵元容并不清楚她娘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她这个爹的人选,挑得很对。
“阿凌从江州回来后,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赵元容说。
是那次,曲凌说,姐姐,我梦见你有了太子的孩子。
“我梦见,母亲输给了你,宋家依旧权势滔天,你还是太子。”
赵玄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杀了你么?”
“没有。”
“我舍不得杀你。”
“我知道。”
赵元容抬眼看他,目光复杂,“所以现在,你还活着。”
赵玄翊忽然伸手抓住那杯一直未动的酒,一饮而尽。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你还梦见了什么?”
他很想知道,在那个梦里,元容会不会柔软一些,退让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