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还是四个来着?”俪娘有些记不清楚了。
她笑得很瘆人,“那外室可能记得很清楚。”
砸了屋子的次数,就是死人的次数。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俪娘的神色犀利了很多,“江南才子佳人的故事多,风流才子也多,我在庾亮去外室宅子的时候偷偷跑出去,邂逅一些英俊少年,可露水情缘怎么当真呢。”
“起初还好,时间久了,他们总是想知道我的身份,打听我家中的事情,还跟踪我,烦了,就杀了。”
“约到无人之处,帕子上涂了蒙汗药,人晕了,几下就砸死了。”
到这里,俪娘要说的都说完了。
她一直很平静。
曲凌也很平静地听她说。
两人仿佛如闺中好友在喝茶闲话。
曲凌听完俪娘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是当初你能与他和离就好了。”
那样,俪娘便不必在这无望的婚姻里磋磨,更不会走到如今这步。
俪娘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可不是么。”
“男人不想要妻子了,一纸休书便能打发,可女子想脱身,却非得男人点头才行,这世道,从来没给过女人多少活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庾亮该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他忌惮我抓了他的把柄,面上不敢过分,我也趁机从他手里捞了不少好处补贴娘家。”
“周旋到现在,早就累了,都死了,倒也干净。”
“谁说你会死?”曲凌反问。
俪娘嘴角抽动,她都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活?
“你先在这里住着,”曲凌没解释,只道,“等回京时,你跟本宫一起走。”
跟公主回京?
俪娘一下愣住了。
曲凌却不肯再多说,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偏院,她便吩咐,“给庾亮传句话,就说他夫人与本宫投缘,暂且留在濯溪院小住。”
又特意补充,“明日桐江书院的鹿鸣宴,务必请刺史大人一定要到。”
消息传到官衙时,庾亮正对着卷宗焦头烂额。
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俪娘竟是被公主带走了。
什么投缘。
投缘需要半夜把人从刺史府抓走么?
愤怒过后,庾亮只剩恐惧。
公主把俪娘留在濯溪院,让他头皮发麻。
明日的鹿鸣宴,就是请君入瓮。
庾亮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双手抓着头发。
“疯了,她们都疯了。”他低吼着,却丝毫减轻不了心头的恐慌。
去,是自投罗网。
不去,更是死路一条。
庾亮瘫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第256章 宴会
到了鹿鸣宴的日子,宴会在晚上,扬州城清晨便热闹起来。
尤其是那些被抽中去赴宴的百姓,天还没亮就爬起身,换上最体面的衣服,反复整理衣袍,激动又忐忑。
这场宴会,不仅扬州大小官员全部出席,还有一位王妃,一位亲王,引得不少人从各地前来,只为亲眼目睹这盛况。
到了时辰,濯溪院的门打开。
仪驾出行,身后跟着一众侍从,不少百姓驻足观望,看着仪驾一路往桐江书院而去。
书院早已布置妥当,张灯结彩。
新科举人穿着崭新的襕衫,与被抽选的学子、百姓按序落座。
读书人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百姓们也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扬州的大小官员、书院的先生并年家的两位老爷也在互相寒暄。
年兆昀红光满面,半点看不出家里刚死了很多人。
直到鼓乐声起,仪驾缓缓而至,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曲凌在主位坐下,众人跪拜行礼。
她抬手示意平身,落座后执起酒盏,“本宫来江南时日已久,不日将返京,设此宴,一贺新科举子,二勉落榜学子,三望百姓富余安康。”
她语气稍作停歇,带了几分玩笑,“若下科江南还有罢考之事,本宫会再来的。”
别人作何感想不得而知,年兆昀差点失手打翻酒盏。
还来?
这阎王可别来了。
他立刻站起身,拱手朗声道,“公主放心,江南学子定当勤勉向学,绝不再有此等荒唐事。”
曲凌笑了笑,仰头饮尽杯中酒,“诸位请便。”
随后便放下酒杯,只偶尔与池渊低声说两句话。
这让年兆昀如坐针毡。
他这些日子把桐江书院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满心以为公主举办这场鹿鸣宴,是要当众宣布由他接任山长之位,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学子们也是心思各异。
尤其是那些对莫鱼夺得解元心存疑虑的,本以为公主会借着宴会让大家比试一番,消除流言,可眼下连提都没提一句。
只有被请来的百姓们没那么多顾虑。
见主位上的贵人不开口,便索性放开了手脚,埋头苦吃。
酱鸭脆皮,蟹粉狮子头,三丝春卷,这些虽不是多珍贵难得,但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难吃一次。
席间渐渐骚动。
曲凌她抬头扫了眼官员的坐席,“刺史大人怎么还没来?”
长史出来说,“昨日官衙里的卷宗室差点走水,好在火势刚起就扑灭了,可不知怎么的,刺史大人的官房也起了火,大人受了惊吓,早早回了府,想必是一时没有缓过来。”
曲凌看向裴景明,是你干的?
裴景明挑眉,是我干的。
“既然这样,派个人去刺史府看看吧。”
席间,终于有学子按捺不住,“公主,今日江南学子齐聚,新科解元亦在席中,不如由公主主持一场文斗,既让我等落榜之人沾沾解元的喜气,也为这宴会添些兴致,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不少人暗暗点头。
终于进入正题了。
按常理,曲凌本该顺水推舟,既显公允,也能让莫鱼正名。
连莫鱼自己都挺直了脊背,做好了准备。
她早料到今日躲不过这场较量。
谁知曲凌却淡淡摇了头,“不必了。”
那学子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反问,“难道公主是怕莫姑娘技不如人,输给我等?”
曲凌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莫鱼是解元,你不过落榜之人,你怎么笃定她会输给你?”
“既然不怕,为何不能比?”
曲凌的不愿意,让那学子越发觉得莫鱼根本没有真才实学。
她转头看向莫鱼,“你愿意与他比吗?”
莫鱼站起身,从容颔首,“愿意。”
曲凌这才转回头,对那学子道,“你若赢了,本宫赏你黄金百两,再为你举荐入国子监深造。”
学子眼睛一亮,正要应下,却听曲凌话锋一转,“可你若是输了,拿什么来让本宫满意?”
那学子顿时愣住了。
他从没琢磨过输了要付出什么。
在他看来,赢了便能证明莫鱼作弊,动摇她的解元之位。
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大不了认个错,还能怎样?
裴景明在一旁慢悠悠地添了句,“想踩着解元的名声出头,总得押点像样的赌注吧?”
池渊也道,“既是文斗,赌些笔墨纸砚未免太轻。”
他还没想好什么赌注合适,就听曲凌说,“你若输了,就自断右手,此生不再科举入仕。”
那学子大惊,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年兆昀看得直摇头,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懂呢,嘉安公主又毒又狠。
席间的躁动立刻平息了,显然也被这赌注吓住了。
曲凌眼中出现不明地笑意,“想好了吗?要比,就要做好自断前程的准备哦。”
第257章 比试
曲凌提出的赌注,给在座所有想在今日挑衅莫鱼的人泼了一盆凉水。
原来和解元比试,要有拿得上台面的赌注。
那出头的学子在众人注视下,脸颊涨得通红。
他现在骑虎难下。
退缩会被人轻视,他也舍不得公主给的赌注。
可万一……
心里反复琢磨着曲凌的用意,越想越觉得,公主定是想吓退他。
这个念头浮现,他自己也松了口气。
能去国子监这个诱惑太大了。
况且,他苦读多年,不会输给一个乡野来的女人。
民间那些传言他一直是深信不疑的。
莫鱼就是陛下推行政策的工具。
能有什么才学。
“我愿意。”
他的心跳得飞快,下了决心,“我愿用我的前程做赌注。”
只要赢了莫鱼,他就能彻底改变命运。
曲凌抚掌大笑,“好,这可是你自愿的,在座各位可都是见证,本宫可没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