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曲凌拔出素商手里的剑,剑锋直指庾亮的咽喉。
庾亮本就跪着,此刻吓得猛地向后一倒,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你不是不怕吗?”曲凌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本宫一拔剑,你就吓成这副模样?”
庾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公主得陛下宠爱,杀下官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刺史,易如反掌,下官不知哪里得罪了公主,可公主要杀,下官只能受死。”
他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恐惧。
曲凌挑眉,手腕微沉,剑锋眼看就要划下去。
“且慢。”
池渊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剑锋最终没有伤了庾亮。
曲凌收了剑,冷声,“本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驸马曾任大理寺少卿,那里的刑法有多少种,想必你也听说过。”
池渊与曲凌的态度截然不同,和颜悦色道,“庾大人也累了,回家梳洗一番,再回官衙吧。”
庾亮心里把这两人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得扯出笑来,“下官在衙门收拾即可。”
“还是回去一趟吧,”池渊伸手扶他,“你一夜未回,家中夫人想必很是不安。”
庾亮勉强笑了笑,拱手送曲凌这尊大佛离开。
出了衙门,晨风吹散了些许烛火带来的闷意。
曲凌上了马车,挽住池渊的手,“方才你拦得很及时。”
她没想真杀了庾亮,至少在官衙里不行。
她是故意打草惊蛇,告诉庾亮我迟早要杀了你。
池渊与她心有灵犀,无需提前准备,一眼就能看懂她的意图。
池渊笑着握住她的手,“他此刻已是惊弓之鸟,心生恐惧,自会方寸大乱,等他狗急跳墙就行了。”
曲凌点头,“反正他是要死的。”
不跳也行。
无非就是,怎么死。
第252章 传言
庾亮心事重重的回到刺史府。
刚踏入院门,管家便迎上来,“大人,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他满身疲惫,不耐烦地挥手,“不见了就不见了,多大点事,别来烦我。”
“夫人的丫鬟也不见了。”
庾亮依旧没放在心上,“许是回娘家了?”
“没有,”管家脸色发白,“府里上下都找遍了,夫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房里的东西都没动过。”
庾亮猛地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人影?
俪娘知道很多事情。
他强压下慌乱,“派人悄悄去找,别声张。”
他朝着正院走去,推门而入,屋内果然一如往常,桌案上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
庾亮心头狂跳,俪娘到底去哪了?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曲凌和池渊回到濯溪院,观棋便迎了上来,“公主可算回来了,王爷问了您好几次。”
曲凌停下脚步,“睿亲王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还带了三个人回来,天快亮的时候,王爷的侍卫又带了几个人回来。”
“他可真顺利,”曲凌在官衙熬了一宿,眼睛都红了,“回来了竟不派人来说一声。”
那庾亮根本没什么好问的,还不是想着给裴景明拖延时间。
没想到老天爷很是偏爱裴景明。
素商连忙说,“奴婢这就去把王爷请来。”
“不必了,”曲凌摆摆手,声音里透着倦意,“你也陪本宫熬了一宿,先下去休息吧。”
她转向观棋,“你带着侍卫去偏院,把睿亲王请到官衙去住,从今日起,让他在官衙待着。”
吩咐完,又简单吃了些清粥小菜,梳洗后便去内室歇息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头偏午。
曲凌起身略作整理,便立刻投入到正事之中。
“王爷带回来的人呢?”
“我带你去看。”裴景明突然从廊柱后跳出来。
曲凌被他吓了一跳,“不是让你去官衙待着吗?怎么还在这儿?”
“你无非是想让人盯着庾亮,别让他偷偷烧了卷宗。”
裴景明语气松快,精神饱满,“这种活我一个人可不行,我派了四个暗探盯着他,别说烧卷宗,就算想把他按进水里溺死,也是可以的。
曲凌嘴角抽了抽,“那可真是有劳王爷费心了。”
两人往关押人的偏院走去,路上终于开始谈论庾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裴景明问。
曲凌淡然,“你该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让他死的。
裴景明愣了愣,“这有区别?”
“当然有。”
曲凌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刚到扬州那天,他这个刺史没来接,扬州既无大灾,也无大案,他不来,只能说明一点,对皇权毫无畏惧。”
这样的人,若是清官,让他回家颐养天年。
可他若是贪官,那便只能一死了之。
有了这层念头,曲凌便开始让人暗中查探庾亮。
“我查到的是,前刺史陆远的死,和庾亮脱不了干系。”
“庾亮还有一个外室,藏得极为隐秘,甚至户籍上,是别人的妻子。”
裴景明愕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干嘛还让我去查?”
曲凌冲着他笑了一下,“扬州的事情多,我顾不过来,再说了,王爷不是带回了新的线索么?”
裴景明问到了关键,“最开始你是如何得到陆远的死和庾亮脱不了干系的?”
“我那新科解元莫鱼莫姑娘,参与女官遴选,住进濯溪院后,给我递了一纸血书。”
曲凌缓缓说,“教她读书写字的后娘,是陆远的女儿。”
两人来到偏僻的院落,院里并排着两间厢房,门窗都加固过,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关押男人的那间屋子尤其阴冷。
屋里空荡荡的,连张草席都没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人,衣着打扮各有不同,其中一个便是昨日与裴景明喝酒的汉子。
唯独范疏盘腿坐在最里侧的墙根下,闭着眼睛。
门被推开,其他人都惊得站起,范疏还是没有动静。
显然,那喝酒的汉子已经知道裴景明的身份了。
眼神透着后怕。
都怪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侍卫们很快搬桌椅来。
池渊在主位坐下。
曲凌和裴景明分别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问话先从那个喝酒的汉子开始。
“你是如何知晓刺史府的事情?”
“小的……”
汉子先看了一眼裴景明,“小的都和王爷说过了。”
他指着身边另外五个人,“都是他们说的。”
又加了一句,“花雨巷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被点到的五个人立马跪下,“大人冤枉,小的也是听别人说的。”
池渊并不奇怪,传言在街头小巷流传的速度飞快,且很难找到源头。
“多久前开始有这种传言的?”
“约莫是,公主来了扬州以后……对,年家大门被砸,刺史大人也去了,花雨巷连着好多天都在议论这个事情……也是那个时候,有人说……刺史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又是听谁说的?”
“那个人自称是前刺史府的伙计,大家混在一起喝了酒,胡扯了几句。”
谁也没当真。
而且酒醒以后,也不敢再提。
毕竟牵扯到刺史大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汉子也连连点头,“大人,花雨巷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喝多了,嘴就没个把门,这种事,可当不得真。”
他小心翼翼地对裴景明说,“王爷……小的就是喝多了吹牛……您可别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他有一天吹牛吹到了王爷面前。
“你们说的那些事情,也未必是假。”
池渊执笔在纸上记录。
抬头后,眼神落到范疏身上,“范公子,你说呢?”
第253章 范疏
范疏听见池渊的问话,眼皮颤了颤,才慢慢睁开眼。
他望着地面,嘴唇紧抿,迟迟不肯出声,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这个人实在奇怪,既然是范家后人,应该是很着急报仇,怎么如今又不开口?
池渊追问,“你在公主抵达扬州时,便暗中散播庾亮的传言,是笃定公主会探查有关庾亮的事情,对吗?”
范疏依旧沉默。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曲凌心头火起。
“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曲凌起身,语气冷硬,“杀了吧。”
她转身就要走。
范疏终于急了,慌忙喊道,“我并未犯下大罪,公主为何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