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环住自己,不敢再开口。
曲凌问,“你在建州见到的人是梁王么?”
“当然是。”
“你如何断定那是梁王?”
“在梁王府的,不是梁王是谁?”
曲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年筝若找个外人冒充梁王,你认得出来么?”
赵崇礼说不出话来。
咽了咽口水。
他……认不出来。
他与梁王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匆匆一瞥,连话都没有说过。
而且,在梁王府,梁王见他时,都是晚上。
房里的烛火很暗。
赵崇礼头皮发麻。
若那人根本不是梁王……
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嘴唇颤抖,“你什么意思?”
曲凌淡淡道,“年筝已向朝廷上折子,说你趁着王爷病重,私自偷了官印、拿了文书,又买通山寨流匪,冒充梁王亲兵作乱,请求陛下,剿匪,顺便,杀了你。”
“根本就不这样的。”
赵崇礼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文书是梁王给的,流匪是梁王安排的,我哪里认识什么山寨的人。”
“这个毒妇!”
难怪当时他看年筝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
年筝和曲凌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心狠手辣。
“你初到梁王府,年筝就知道你是故意送过去的。”
曲凌轻嗤一声,“她很聪明,还卖了我一个人情呢。”
本来,年筝屠杀江南学子和年宗本的计划,应该会有其他人来办。
赵崇礼送上门后。
她“好心”的把赵崇礼送到曲凌面前。
赵崇礼浑身发抖。
从头到尾,他只是个被两个女人算计的倒霉蛋么?
曲凌转头看向庾亮,“他受过刑审了么?”
庾亮额头渗汗,“还没有……”
曲凌眸光一冷,忽的拔出侍卫腰间的长剑。
“噗嗤——”
剑锋贯穿赵崇礼的胸膛,鲜血喷溅。
赵崇礼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曲凌抽回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她语气轻描淡写,“赵崇礼勾结流匪,罪该万死,给陛下上折子,此案已结。”
庾亮震惊得说不出话。
半晌才颤声道,“下官遵命。”
曲凌转身离去。
“秋闱放榜后,本宫举办鹿鸣宴,贺新科举人。”
第244章 年筝
秋闱日的大乱,唯有年家死了人。
那些流匪拔了刀就往年家冲。
年兆昀在桐江书院,夫人和孩子在庄子上,年兆谦带着夫人住在岳父家,偌大的年家,只有年大夫人和年宗本。
那些流匪把年宗本砍死,又把年大夫人掳走,年兆昀回来天都塌了。
他一边庆幸自己的妻儿不在,一边为老父亲的惨死落泪。
在他心中,病死和死无全尸,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年家的丧事是一桩接着一桩。
三夫人主动劝年兆谦回去。
“好歹是你的父亲,人都没了,何必再置气呢,笙儿很快就要入京了,将来做了陛下身边的女官,总不好让人笑话她家中不和。”
“我看公主的意思,将来桐江书院和年家,要交到小姑的手里,你得回去帮着看着点,别让你二哥独占了。”
年兆谦听了,搬回年家。
兄弟二人见了面,互相冷脸不说话,各自占一房,倒是相安无事。
等年宗本下葬后,建州传了消息来。
朝廷派睿亲王剿匪,年大夫人也找到了,送到了梁王妃身边。
年家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
到了九月十五,秋闱放榜。
新晋举人二十名,其中解元竟是莫鱼。
年思华也上榜了,名次堪堪在最末。
年笙未入榜。
“莫鱼真是天降奇才,”年思华异常激动,“她从未上过学,只跟着她后娘读书写字,到了濯溪院,我把历年秋闱的文章拿与她看,她竟能写出不输桐江书院学子的文章。”
不止她激动,整个江南乃至王朝都轰动了。
甚至皇帝都亲自过问。
而曲凌,当然是被御史台参了。
说她自作主张,让女子踏入贡院。
皇帝一句嘉安公主平息贡院之乱,功过相抵,就轻轻揭过了。
有人高兴,也有人质疑。
尤其是江南落榜的学子,自认为是被莫鱼和年思华占据了名额。
扬州贴出二人的文章,字字珠玑,见解独到,声音少了一大半。
还是有人不服。
暗中说,是皇帝推行女政,官府提前泄露考题,请人代笔。
这话可不能乱说。
庾亮气疯了,命人严查散布谣言之人。
泄漏考题,科举舞弊,他是要人头落地的,扬州大小官员一个也别想跑。
可越是查,越是让人觉得是官府心虚。
这时,濯溪院贴出告示。
嘉安公主于九月二十五,于桐江书院举办鹿鸣宴,为新科举人庆贺。
除去固定席位,公主另设百席给秋闱考生,又设百席给扬州百姓。
考生的席位,以名次为序,除去入榜二十人,取落榜的前一百人,
百姓的席位,则按照籍贯号,隔固定人数,抽取一人。
若抽中十五岁以下孩童以及六十岁以上老者,可由家中女眷陪同,家中无女眷者,由官府派人陪同。
无人觉得不公。
整座扬州城都沉浸在欢欣之中。
被抽中的百姓,有各色各样的人。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场盛宴,仿佛秋闱那日的刀光血影,从未存在过。
建州梁王府,年筝拿着扬州送来的帖子发呆。
嘉安公主要办鹿鸣宴,邀她前往。
送请帖的人说,“王妃若是抽不出空,公主会亲临建州。”
也就是说,她是躲不过与曲凌见面了。
年筝以为,曲凌是会死在贡院的。
不过,曲凌没死,更符合她对这位公主的想象。
她要杀的,除了年宗本,就是江南贡院的那些考生。
若不是桐江书院太远,她要把书院的人全部杀干净!
她最厌恶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张嘴闭嘴圣贤书的伪君子。
赵崇礼到建州前,梁王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从她嫁进王府,梁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她没有儿子,梁王最信任她。
她的才华,计谋,让她一步步从后宅走进外书房。
王府的幕僚齐聚一堂时,有她的位置。
官衙里很多的政务,都是她代梁王批阅。
嘉安公主来不来江南,赵崇礼出不出现,她都会在秋闱开考那日,杀进扬州城。
“备轿,去官衙。”年筝突然吩咐。
下人惊讶,“王妃,都这么晚了,您真的要去见睿王爷?”
裴景明奉命剿匪,统领江南兵马,如今就住在都督府的官衙。
“我一个寡妇,怕什么?”年筝挑眉。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裴景明那张让女人神魂颠倒的脸。
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
她捏着帕子的手捂住胸口,自嘲道,年筝啊年筝,眼下的局势,生死攸关,容不下别的。
车驾到了官衙,年筝很快见到了裴景明。
“这么晚了,王爷还在看军报?”
“梁王妃深夜造访,有何要事?”裴景明并没有与她寒暄。
年筝袖子里的手微微捏紧,笑道,“公主给我下了帖子,邀我去扬州赴宴。”
她眸光流转,似笑非笑,“敢问王爷,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宴席,我是去还是不去?”
裴景明笔尖一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才来问王爷的。”
“梁王妃,你知道本王为何不杀你么?”裴景明丢下手中的笔,眸中寒光凛冽。
年筝笑意僵在脸上。
“王爷的话,我听不懂。”
“你做的那些事情,并不高明。”
裴景明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你要记得公主的恩情,是她护住了贡院,你才能活到今日。”
年筝强撑镇定,扬起笑容,“王爷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裴景明凝视着她。
“你该不会以为,陛下赏你王妃的位份,由你挑选王府继承人,是因为你自愿交出梁王府的兵权吧?”
年筝呼吸一滞,袖中手指狠狠掐入掌心。
“陛下赏识你的聪慧,心狠手辣,更是怜惜你走到今日不易。”
裴景明的面容半明半暗,“否则,赵崇礼只会是梁王授意谋逆,本王来建州,就不是剿匪,而是率禁军,平叛乱。”
年筝后背一阵发凉。
“梁王妃,在皇权和禁军面前,什么阴谋手段都不够看,陛下心情好,还会找个理由师出有名,陛下心情不好,发兵踏平梁王府,你只能去阎王殿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