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拍桌案,“不顾自己的前程,科举罢考,那便是白白浪费了读书的名额,这样的人,桐江书院连带其族中子弟,永不录取。”
学子们瞪直了眼。
这位代山长的目的,就是阻止他们罢考。
有前面两个胡乱说话学子的下场,倒是没人敢擅自开口。
年兆昀见自己的手段震慑住众人,颇为骄傲。
“你们真当自己读了几年书,便了不起了?当年世家把控官场,垄断科举,何等不可一世?结果呢?先帝杀得他们全部缩起来做人。”
“世家瓦解,你们这些人才有了读书科举的机会,时至今日,江南各州能有资格参加秋闱者,不足千人,你们不珍惜,反而自视清高起来。”
“这天下缺了谁,都不会变,你们不参加科举,还能威胁得了陛下?”
“不过是给其他州府的人让机会罢了。”
先骂了一顿,年兆昀再苦口婆心劝,
“翰林院多的是待授官的学士,陛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科举是给你们机会,而不是陛下非你们不可。”
年兆昀的眼神在学子中扫过。
“方中禄,你娘刺绣熬坏了眼睛给你攒的读书银子,你真的要放弃科举,浪费你娘的一片苦心?”
“叶启,你家远在泰州,千里求学,族中兄弟皆以你为榜样,你非要把自己变成族中的笑话?”
......
年兆昀轻车熟路。
他是不爱读书,但这些庶务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台下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反驳。
他很满意。
清了清嗓子,说了最后一句,“我奉劝各位,莫拿自己的前程,给别人当刀使。”
这一日后,桐江书院再也无人在外闲逛,个个挑灯苦读,准备考试。
作为江南最有名望的书院,一举一动影响甚大。
桐江书院都服软了,其他书院自然也没了气焰。
贡院就在扬州。
秋闱前夕,人潮涌动。
曲凌给京城去了折子,“一切顺利。”
皇帝派人给她捎了很多东西,外加一道圣旨,让她做江南考场的监试御史。
曲凌叫年思华来,“报名的那些姑娘里,你考核得如何了?”
年思华,“陛下出的题,我让她们答了,只有年笙和莫鱼答得出来。”
莫鱼便是当初在年家门口写赌约的姑娘。
“说来惭愧,笙儿有年家教导,却比不上莫鱼一个乡野间猎户的女儿。”
提起莫鱼,年思华只有赞赏。
“那孩子,过目不忘,才思敏捷,将来必成大才。”
曲凌也高兴,“秋闱后,本宫会把她们送去京城。”
年思华问,“其她人也送去么?她们只怕无法帮陛下分忧。”
曲凌说,“挑选女官,本该是各州择优送往宫中,可陛下却让各州将人都送去京城,陛下很赏识她们的勇气。”
“不会,可以教,但这份勇气,难得。”
第一批的姑娘有了好前程,将来才能继续推行遴选。
年思华点头。
曲凌又说,“离秋闱不过十来日了,你带着姑娘们要挑灯苦读。”
年思华郑重点头,“我一定不负公主所望。”
曲凌眸光微深,“秋闱顺利,本宫也能腾出手来了。”
到秋闱前三日,扬州城热闹非凡。
“公主,梁王派了手下的典军,率五百人前往贡院维护秩序。”
那个典军,是曲凌的熟人。
他带着梁王的拜帖,到濯溪院见曲凌。
“赵崇礼,怎么是你?”
曲凌的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了一丝颤抖。
她的反应让赵崇礼浑身都舒坦了。
哈哈。
这个毒妇没想到吧。
赵崇礼负手而立,满意地看着她惊慌的模样。
“嘉安公主,我们好久不见。”
他要让这个毒妇,死在扬州城。
第239章 人言可畏
曲凌打量着赵崇礼。
“你还活着呢?”
赵崇礼怒极了,“我没死,你很失望是吧?”
“是。”曲凌很诚恳地点头。
赵崇礼怒极反笑,“曲凌,你害得颐亲王府被贬,杀了我父亲,又杀了我舅舅,你不怕半夜做噩梦么?”
“不怕,”她语气平淡,“我从不做梦。”
赵崇礼想冲上去掐死她,又知道此刻不能冲动。
“我娘呢?让她出来见我。”
这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他要带年思华走。
梁王叔说,陛下降罪颐郡王府,却没有赶尽杀绝,年家迂腐,必不会善待你母亲,你带她来建州,母子相伴,总好过在外孤苦。
赵崇礼没敢说他娘不要他了。
舅舅在码头被杀,他急中生智跳下河,一觉醒来竟到了建州。
真是天都帮他。
等他摸到梁王府,敲了半天门才进去。
可他没见到梁王叔,见到的是表姐年筝。
“表弟怎么会到建州来,听闻姑姑和离后离开了王府,怎么没与你一起?”
赵崇礼对她说了实话,又说了年兆丰和年骏被害一事。
“表姐,是曲凌,是她下的毒手,”赵崇礼怨恨,“你一定要让王爷为舅舅报仇。”
年筝眼神缥缈了几分,随后落泪,“竟是这样,我爹和弟弟都死了?”
赵崇礼点头。
年筝语气悲伤,“报仇一事,王爷未必会听我的,这件事,你来做,我会帮你。”
赵崇礼不解。
“王爷出去会友,要晚点才回来,”年筝对他说,“颐郡王府落难了,王爷未必敢收留你......”
等到天黑,梁王回府,果然想赶他走。
赵崇礼立马跪下,痛哭,“王叔,我娘与父亲和离后,年家容不下她,又被嘉安公主加以胁迫,如今就在扬州城,娘与我说,让我无路可走时,来投奔王叔。”
他小心翼翼窥着梁王的神色。
梁王有点动容。
“你娘还记得本王?”
年筝在旁边说,“当年王爷在桐江书院读书,与姑姑也算有过同窗之谊,想来姑姑也是没法子,才求到您面前。”
赵崇礼还不知道他娘在桐江书院读过书的事。
却听梁王说,“既然如此,你先留下吧。”
赵崇礼欣喜若狂。
又心生焦虑。
梁王这态度,只怕是不肯为年家出头。
不料过了几日,梁王说,“陛下只是贬你为庶民,不许你入京,本王有件差事要你去办。”
就这样,他成了梁王府的典军,前往江南贡院维护秩序。
赵崇礼不知道年筝是如何说服梁王的。
他只要能杀了曲凌就够了。
既然梁王要他带娘回去,他一定照做。
“我要见我娘。”赵崇礼重复。
曲凌好笑,“与我何干?”
在扬州这些日子,怪无趣的,逗逗狗,也算解闷了。
赵崇礼努力不生气,“她就在你府上,我是她的儿子,我要见她一面都不行么?”
“她不认你这个儿子。”曲凌笑吟吟地摇扇子。
赵崇礼真的要喷火了。
他突然转身,大步迈了出去。
曲凌愣住了。
这么好打发?
片刻后,观棋进来,咬牙切齿。
“公主,赵崇礼发癫了。”
赵崇礼知道和曲凌硬来讨不到好。
于是换了个方式。
此时烈日当空,他跪在濯溪院门口,满脸悲痛。
“娘,儿子来接您回家,您出来见儿子一面吧。”
正如他所料,引来不少人询问,“这位大人,你娘是谁啊?怎么会在公主的别院呢,可别是走错地方了。”
赵崇礼做出难以启齿的模样。
“我娘是年家的女儿,与我父亲和离后,便跟着公主,如今我得了差事,来接她,想来娘是嫌弃我的差事比不得从前光鲜亮丽,不愿见我。”
众人一听,年家的女儿。
那不是嫁到京城做王妃了么?
不过听说王府牵扯到谋逆。
那跪着的,岂不是前王府的世子。
“一介女子,夫死从子,怎能心生嫌弃呢。”
“从前听说年家教出来的女儿最是恪守妇道,谨守三从四德,如今再看,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贤惠。”
“前几日年家门口那场热闹你是不是没去看,这年家就是根上就烂了。”
“王府落难就和离保全自身,又攀上公主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真是自私。”
听着周边人的怒骂,赵崇礼心里痛快极了。
扬州并非人人清楚年思华和离的事情经过。
只是一味的指责女人就是了。
“诸位别这样说,”赵崇礼将自己变成一个可怜无辜的孝子,“我娘也是受人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