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难道不怕,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王仲山的脸色很难看。
当时费尽心思与定襄侯府做了亲家,以为从此能借宋家和太子的力扶摇直上。
谁知道是今日的局面。
“这次不一样。”
半年的时间,王仲山老了十岁。
“郡王府,那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虽是庶子,可聘你去,是做正妻的。”
王令禾嘴角垮了下来,明显不开心,“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
王仲山冷笑。
“从前你觉得季家那个残废不好,我也不逼你,如今郡王府的公子你也看不上眼,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竟是比天高。”
王令禾想认真的与她父亲谈一次,“我就非得嫁人么?”
“我是你爹,我说你要嫁,你就得嫁,你弟弟为家族能娶曲氏,你怎么就嫁不得王府?委屈你了?”
这时,季氏端着汤走了进来。
她神色憔悴,不见了往昔的风采。
原来柔媚的脸瘦得脱了相,显出几分刻薄来。
“方才就听见老爷说什么嫁人的,莫非是大姑娘找到了如意郎君?”
季氏现在的心思都在对付白霜上,反而不怎么在乎王令禾了。
再厉害也是个姑娘。
要嫁出去的。
“颐郡王府派人来说亲。”
王仲山的话让季氏手中的汤盅直接摔落在地上。
“王府?”
季氏第一反应是害怕。
王令禾嫁入王府,得了势,她就完了。
“爹,我先去铺子上。”
“站住!”
王仲山叫住女儿,“家里的生意,你从今日起无需插手,全部交还给掌柜上,明日我要召集掌柜,日后,生意还是交给你弟弟。”
季氏一下又活了过来。
她一阵狂喜,忙说,“大姑娘真是好福气,咱们这样的人家,钱财享用不尽,可到底被人看轻,往后你嫁入王府,别忘了提携娘家。”
王令禾讽刺的望着王仲山,“咱们家的钱财,当真享用不尽么?”
王仲山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个尤氏商号,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原本属于王家的生意都被截走了。
自从嘉安公主把侯府的产业都变卖给尤氏后,整个王朝的风向都变了。
他们默认商号背后的主人是公主府。
加上王家时运不济。
海外的商队几次无功而返,亏损无数。
赚钱的铺子,生意被抢了,只能变卖。
最让王仲山气愤的是,那些铺子最后都落入尤家的手中了。
王仲山必须快些找个靠山。
“爹,你说,是不是娘的鬼魂回来了呢?”王令禾冷不丁的说。
“闭嘴!”
“你胡说!”
王仲山和季氏同时变了脸。
“毕竟,我娘也姓尤,”王令禾还笑了起来,“可惜,我娘是个独女,否则还能猜测那个尤氏商号会不会和娘有关系。”
王仲山有些心虚。
季氏却目露凶光,“大姑娘莫不是撞了鬼?夫人生病时,我和老爷谁不是悉心照料?”
“你,”王令禾伸出手点了点她,“当着我娘的面,和我爹照顾到床上去了。”
“孽障!”王仲山伸手打过去。
王令禾后退两步避开,神色淡然,“我不嫁到颐郡王府。”
“好!”
王仲山火冒三丈,“那你就嫁给季家那个残废。”
他怒火冲天的吩咐护卫,“把大姑娘关进房里,用绳子捆起来!”
“王令禾,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不嫁到颐郡王府,三天后你就和季氏的侄子成亲。”
三天后。
曲凌正在读书,听琴匆匆进来,“公主,王家出事了。”
“说。”
“王仲山死了。”
第217章 家产
夏日的风很灼人。
王家早早的挂了白幡,开始办丧事。
王令禾跪在棺材前,素白孝服穿在身上,有种别样的清秀。
她随意散漫的把手中的纸钱丢入火盆,眉眼间没半点哀伤。
“令禾,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王二爷一巴掌拍在供桌上。
厅内乌压压站满了人。
有王家族人,还有在京城的一些掌柜。
王令禾头也不抬。
“二叔问我干什么?我爹生前说过,王家生意都给王璒。”
她望向掌柜们,“对吧?他让我不要去铺子上,还要亲自接见你们,可惜他命太短了。”
那些掌柜附和着点头,“对,是这样说过。”
王璒神色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二叔问你要交代。”王令禾起身一脚踢向他。
王璒被踢翻在地,却异常的没有动怒。
他猛地一抖,慌忙抬头,“对,对,爹说都交给我。”
“谁问你这个了?”王二爷一脸不快,冲着王令禾道,“你爹刚给你许了亲事就暴毙,他身体好得很,怎么会突然死了?当我们是傻子?”
王令禾淡然,“我的亲事,和我爹死,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你不想嫁人,不想放手王家的生意,你害死了你爹!”
“二叔,嫁给王府的公子,和做商户人家的掌柜,换你,你会怎么选?”
王二爷哑然。
当然是选王府。
“二叔,这是意外,”王璒赶紧说,“爹是在书房跌了一跤,头磕在了书架上,护卫和下人,还有很多人都看见了。”
王二爷突然逼近王令禾,双目放出寒光,“是自己跌的,还是有人推的?”
王令禾不说话,蹲下继续烧纸。
“你心虚了?”
王二爷眸光微动。
大哥的死,果然有鬼。
抓住这点,王二爷止不住的激动。
“报官,必须查清大哥的死因。”
“二叔,这是我家,何时轮到你大呼小叫了?”王令禾说。
王璒急得满头大汗。
听王令禾这样说,立刻拔高了声音,“就是,我爹是如何死的,王家上上下下都清楚,二叔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打扰我爹安息!”
“王家交到你的手上,你爹就能安息了?”王二爷反唇相讥。
王璒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
这也是这么多人聚在这里的目的。
“我告诉你王璒,王家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家业就不可能落到你的手里。”
“你什么意思?光明正大的夺我家产?”王璒不敢相信。
王二爷冷笑,“你懂什么啊你?”
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读书从商狗屁不懂。”
“你......你血口喷人!”王璒破防,声音尖锐起来。
“来来来,我说一首五言诗,你默写出来我看看?”王二爷就要招呼下人拿笔墨纸砚来。
“我又不考状元,我要写诗干什么呀?”
“行,那我考考你。”
王二爷抓起供桌上的茶水猛灌一口。
“你知道盐引,茶引,是怎么回事么?你知道想做皇商需要从户部那得到多少批文么?”
王璒不知道。
他嘴硬,“我是家主,是掌舵之人,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是了。”
王二爷阴阳怪气的冷哼。
转向满厅族人,“诸位,你们都听见了,王家绝不能交给这样的废物。”
今日大家聚在这里,都是有目的的。
王仲山一儿一女,儿子不争气,女儿虽厉害,但要嫁人。
金山银山,谁不眼馋。
“我们抬棺去京兆府,”有人突然喊道,“定是这姐弟俩合谋弑父。”
灵堂顿时炸了锅。
几个年轻力壮的已经去抬棺材。
王璒急得去扯姐姐袖子,“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得逞。”
王令禾拂开他的手,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公主......公主驾到。”
喧闹声戛然而止。
王二爷还保持着掀桌的姿势,“什么公主?”
“嘉安公主。”
管家大喘气,飞快补了一句,“咱们少奶奶的亲姐姐啊。”
王二爷放下桌子。
坏了。
忘记王璒那废物的媳妇是从侯府出来的。
王璒瞬间活过来了。
他趾高气扬地推开族人,“都让开,公主要来祭拜我爹。”
王令禾慢条斯理理了理孝服,又用帕子擦擦脸。
总算来了。
先进来的是执刀侍卫,镇住了满厅的人。
曲凌进来时,王令禾率先跪了下去。
“拜见公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跟着下跪。
“起来吧。”
曲凌抬抬手。
“快,快请少夫人出来。”王璒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