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渊替她补完,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带着轻声的笑意,“嬷嬷,你多虑了。”
尹嬷嬷急得眼眶发红,“您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谋得大理寺少卿的职位,为何要轻易放弃?让公主去陛下跟前求两句就是了。”
“丁忧是我的意思,嬷嬷也说了寒窗苦读不易,大理寺更不轻松,我累了,想休息。”
“可老侯爷和老夫人会失望的!”
尹嬷嬷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盼了多少年,就等着您光耀门楣。”
池渊看向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祖父祖母若知道我有真心相伴之人,只会为我高兴。”
尹嬷嬷怔住了。
良久,她长叹一声,“既如此,老奴就不去公主府了。”
她的确是老了,而世子长大了。
年轻人聚在一处,高兴快活,她看了又不顺眼,索性眼不见为净,不去做那讨人嫌的老婆子。
世子待她敬重,她也不能倚老卖老,让世子夹在自己和公主之间为难,到头来坏了夫妻感情。
池渊微微颔首,“那侯府,就交给嬷嬷了。”
一滴老泪划过尹嬷嬷的脸颊。
她抬手抹去,“世子放心,老奴就在这看着被关起来的那两位,绝不会让他们再去扰了你的日子。”
曲凌随着赵元容进了宫。
“时辰还早,我带你去东宫看看。”赵元容说。
曲凌还没有去过东宫呢。
一想到赵元容住进了东宫,她就止不住的激动。
姐姐是第一个住进东宫的女主。
朝堂上,宗室里,有不少议论声,但她还是住进去了。
东宫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曲凌瞳孔微缩。
侯序看到二人,上前见礼。
“你......”
曲凌吃惊。
上次遇到金吾卫的赵崇贤,问了一句侯大将军如今身在何处,赵崇贤说在禁军营中呢,没想到他却进了宫。
赵元容说,“他现在是我东宫的侍卫统领。”
“今日大典会下旨,让我继任禁军统领的位置。”
也会正式册封她为太子。
踏入东宫正殿,曲凌环顾四周,满眼好奇。
赵元容笑道,“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没有动过。”
顿了顿,“还是赵玄翊那时候的样子。”
曲凌心里一紧。
禅位并未过去多久,废太子的名讳,却恍如隔世。
“姐姐去看过他么?”曲凌问。
“去过,被关押在内监,身上的伤无大碍。”
赵元容冷不丁的说,“我本来想杀了他,但是没下去手。”
她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昨夜,赵元容也去见了赵玄翊。
曾经俊朗贵气的太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浑身死气沉沉。
她说,“宋璎死了,我杀了她。”
赵元容把做过的事情说给赵玄翊听,她不怕赵玄翊恨她。
“过去的十几年,我时刻在找机会杀你,你防我也深,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性命唾手可得时,我竟犹豫了。”
“你走不出牢狱,你只会生生世世被困在此,你也不必指望别人来救你,就算你被救出去了,你也无法撼动任何人。”
“这样的人生很绝望,所以,你自尽吧。”
赵玄翊的眼神没有怨恨,他笑了,“换做是你,你会自尽么?”
“不会,”赵元容说,“我和你不同,你的心太软了,你总对我心软。”
赵玄翊眼里似乎有泪花,“我不会自尽,我等你来杀我,我要你证明给我看,你和我不一样,你对我不会心软。”
“好,”赵元容转身,“你会等到那一天的。”
曲凌反而觉得赵玄翊没死更好。
“姨母刚登基,天下人的眼光盯着呢,现在就死,会引起朝堂不稳。”
“你说得对,”赵元容斟酌,“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去杀赵玄翊,没有好处。
最好是换个人去杀。
曲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颐亲王今日也会入宫吧?”
她转向殿外的侍卫,“要是颐亲王入宫,请他来东宫,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也请过来。”
赵元容挑眉,“你想干什么?”
曲凌神神秘秘的不告诉她,
叫了素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素商领命而去前。
约莫半个时辰后,东宫外传来一阵骚动。
颐亲王洪亮的声音传进来,“你们放开本王,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放开!”
还有另外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
“我父王是亲王,郡主未册封住在东宫本就是不合规矩,品级在我父王之下,还敢挟持我父王,有没有法纪?”
“真当御史台不存在了么?任由你们无法无天么?”
紧接着,又有一道声音,“父王,二弟,你们不要动怒,嘉平郡主想见咱们,没准是有话要说,这些侍卫也是奉命行事,不要怪罪他们。”
曲凌与赵元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侍卫倒是不卑不亢,“王爷,世子,二公子,里面请吧。”
颐亲王是被推进来的,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简直欺人太甚!”
好不容易站稳,一抬头,曲凌和赵元容并排坐在主位,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颐亲王一脸怒容。
“呦,崇礼回来了?”赵元容的目光越过颐亲王,看向他身后的两个青年。
她指给曲凌看,“世子赵崇礼,庶子赵崇仁。”
曲凌的确不太认识。
“郡主,许久未见,你一向可好?”赵崇礼声音轻柔,眼神定在赵元容身上。
他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好让青竹如玉的身姿完全显露赵元容跟前。
“我从江南回来,给郡主带了些小玩意,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三分喟叹,三分深情,还有四分怅惘。
曲凌一脸揶揄去看赵元容。
第208章 喝不喝
赵崇礼在江南避祸时,接到长公主登基的消息。
那日,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他的外祖父,江南大儒年老先生却连连叹息,嘴里念叨着,“牝鸡司晨,世风日下”。
他却在心里大笑。
好事。
天大的好事。
杀千刀的宋家被连根拔起,出了他心头的恶气。
这只是其一。
其二,他赵崇礼心悦赵元容,早就是众人皆知了。
这些年他命人从江南淘的奇珍,为她作的诗词,哪一样不用心。
虽说赵元容待他不算亲近,可也没什么恶意。
如今长公主登基,若真要给独女择婿,满京城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从得知长公主登基那一刻,他胸腔里就燃起万丈豪情。
女主临朝,宗室动荡,这不正是他们颐亲王府等待多年的机会吗?
皇位继承,嫡系已经无人了,就该轮到他们最亲近的旁系了。
他甚至在离京前就嘱咐外祖父,“一定要在江南学子中,宣扬反对女主当政。”
借机造势,逼迫皇帝立下他为太子。
到时候,他主动求娶赵元容,既可抱得美人归,又可坐拥江山。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赵元容。
“你有心了。”赵元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就这么一句?
赵崇礼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他方才那般殷切地望着她,眼中盛着的深情与激动绝不是作假。
从江南赶回京城的路上,他无数次想象过与她重逢的场景。
他们的身份都变了。
至少,该多看他一眼吧?
可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打发了。
赵崇礼很失望。
赵元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颐亲王,“叫你来,是想给你赔礼道歉的。”
看到赵元容和曲凌,颐亲王脑海里闪过不好的回忆。
脸色难看至极。
“王爷怎么吓成这样?”曲凌展颜一笑,起身亲手斟了杯茶,“我和姐姐请你来,当真是为皇陵之事真心悔过。”
颐亲王忍无可忍,“赔礼道歉是你们这样让侍卫把人绑过来的么?”
简直闻所未闻。
到底是道歉,还是威胁!
曲凌端着茶走到颐亲王面前,“陛下让王爷给我备礼道歉,我倒是觉得不用,王爷喝了茶,就当此事过去了,如何?”
颐亲王盯着那杯茶,眼中闪过警惕。
曲凌拿皇帝做借口,颐亲王有些恼怒,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哼了两声,“郡主客气了,斟茶就不必了。”
谁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颐亲王,你别不识抬举。”赵元容不客气。
殿内一静。
颐亲王暴跳如雷。
刚要开口,就看到一队侍卫蜂拥而入,将王府父子三人包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