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亲王的确是在试探皇帝的态度。
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是整个宗室的意思。
长公主登基后,宗亲们暗中不知聚了多少次。
心思各异。
皇帝坐上皇位倒也没什么,可将来皇位该传给谁,那是个大问题。
赵元容从没有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一个不知爹是谁的姑娘,妄想染指赵家的江山,不可能。
宗族耆老们久经思虑后,血脉最近的,也就是颐亲王和平郡王。
平郡王的父亲,是先帝的庶弟,还是比不得颐亲王尊贵。
今日探皇陵,若是皇帝退让,那将来太子的册封上也有退让的余地。
若皇帝强硬,宗室也会调整方法,徐徐图之。
“小郡主,让开吧,”颐亲王身子微微前倾,仍是笑,“本王得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外人的棺椁放在里面。”
“好啊,”赵元容并未阻拦,侧身让路,“你进去吧。”
这爽快的答应反倒让颐亲王迟疑了。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赵元容,又望向幽深的陵道,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你们都随本王一起进去。”颐亲王回头吩咐随从,心想多带些人总不会错。
赵元容却一步挡住,“此乃皇陵,岂能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她嘲讽道,“你不会是不敢一个人进去吧?若是不敢,那就别进去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最终颐亲王冷哼一声,跃身下马。
他主要是想试探皇帝的态度,这个时候和赵元容起冲突,并不理智。
“你们在外等候。”
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陵道幽深,颐亲王刚踏入不久,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进入陵墓地宫,入目便是一副棺椁,棺椁前还躺着一个死人。
“你们......”
他刚开口,忽觉脑后生风。
“砰——”
池渊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后心,颐亲王踉跄前扑,还未站稳,又被一腿踢中,跪倒在地。
“谁?”他怒喝一声,翻身滚开,这才看清偷袭者。
“哪里来的毛头小贼!”
颐亲王暴怒,他虽年过四十,但自幼习武,身手尚可。
当下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挥拳直取池渊面门。
池渊侧身避过,两人在地宫中交手数招。
这时赵元容也走了进来,“地宫的门我先关上了,你使劲打,外头的侍卫,进不来。”
颐亲王又惊又怒。
他们想干什么?
把他打死在地宫中?
还有王法么?
“赵元容,你竟敢指使他人殴打宗亲?”颐亲王怒吼。
一直沉默不语的曲凌不知从哪儿提来一盏铜灯,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在颐亲王的脑袋上。
“打你怎么了?”
她在听到颐亲王声音的那一刻开始,就告诉池渊,一会人进来,直接打。
地上躺着一个刚咽气的宋皇后。
虽然面目全非,但是万一被认出来,要给姨母惹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让颐亲王别注意到宋皇后就是了。
再者,他擅闯皇陵若是完好无损的走出去了,那娘的清净就白被打扰了。
必须闹到姨母跟前去。
颐亲王未曾设防,冷不丁的被打,额头上鲜血直流,疼得眼冒金星。
“卑鄙!”
颐亲王落了下风,跌跌撞撞向外逃去。
可他不知地宫的出口如何打开。
手在墙上一阵乱摸,急得大汗淋漓。
“还以为你多大的本事呢?”赵元容嗤笑一声。
颐亲王咬着牙,转过身,对上她那双戏谑的眼睛。
接着,赵元容挥着拳头过去。
若不是曲凌阻拦,赵元容差点把人打死。
“姐姐,你现在不能杀他,至少不能让他死在你的手里,”曲凌开口,“你如今身份不同,要小心谨慎。”
谁知道这是不是宗室的阴谋。
派个看起来不聪明的颐亲王来送死,然后以谋害宗室的借口把赵元容彻底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
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
受万民敬仰的同时也受万民监督。
民心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越是站在显眼的位置,越要爱惜名声。
赵元容把皇陵打开。
颐亲王一溜烟跑出去,赵元容穷追不舍。
“杀了她,杀了她!”
颐亲王挨了好一顿打,见到自己的侍卫,看到希望。
侍卫们想上前相助,却听曲凌说,“郡主和王爷斗殴,你们还不去报陛下,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你们敢对郡主动手,那便是以下犯上!”
赵元容也不会孤身一人来皇陵,暗处藏着护卫呢。
颐亲王恨透了这两个女人。
他被赵元容追着打,哪里还忍得了。
嘶吼一声,也还手了。
赵元容尽量让着他,打成平手。
两人从皇陵一路打到山坡,又从山坡打到官道,最后一直打到皇帝跟前。
第204章 追封
此时,颐亲王鼻青脸肿,血呼啦擦。
赵元容只是头发凌乱了几分,衣裳沾了土。
皇帝见她没有受伤,又见曲凌连衣裳都齐整,这才松了口气。
“成何体统!”皇帝发怒,“一个是亲王,一个是郡主,在官道上打架,生怕别人不笑话你们么?”
“陛下明鉴,”颐亲王抢先开口,“臣前往查看皇陵违制之事,却被这三个人联手殴打。”
皇帝皱眉,“你也别胡说,阿凌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打得了你?”
颐亲王指着头上的血迹,“这就是陛下口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打的。”
“陛下,臣女与夫君祭拜亡母,地宫光线太暗,王爷突然闯入,臣女以为是哪里来偷盗的小贼呢。”曲凌顺势说道。
颐亲王被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
“你娘一个平民百姓,和离之身,也配葬在皇陵!”
他果然被曲凌带偏了,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够了!”皇帝冷声道,“她入皇陵,是朕的意思,颐亲王,你是觉得朕不配么!”
颐亲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臣不敢。”
他咽不下这口气,“只是,当初陛下让她入您的陵寝,是共葬,如今您是皇帝,要另修帝陵,这处陵寝空置,将一个外人葬入其中,确有不妥。”
皇帝收敛神色,“这好办。”
她将一本折子丢给颐亲王。
“定襄侯府后继无人,嘉安郡主识大体,让朕收回侯府爵位,朕心有愧疚,已拟定封她为嘉安公主,她的母亲徐夫人既是公主之母,那便按例,追封长公主吧。”
颐亲王懵了。
皇帝在说什么鬼话?
“既然徐夫人是长公主,那朕从前的陵寝安葬她,也不算违制。”
一锤定音。
颐亲王急了,“陛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皇帝高声说,“朕此举,是残暴无道?还是动了祖宗根基?”
颐亲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他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是个笑话。
皇帝见他一脸吃瘪的表情,心里愉悦了几分。
这些宗亲,以前宋光在的时候,个个不敢吱声,现在倒是在她面前跳得欢乐。
“你们二人虽事出有因,但斗殴有损皇家体面,各罚俸半年。”皇帝说。
“儿臣领罚。”赵元容乖巧应下,却在低头时对颐亲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颐亲王的头疼得厉害,只能含着怨恨悻悻退下。
皇帝颇有当年先帝的风范。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得和宗亲们从长计议。
皇帝留曲凌说了几句话,特意交代等祭天大典那日,会派人去接她。
“阿凌,京兆府的牢房里,还关着杀害你父亲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知道曲凌一直以来的心结。
最后一步,她愿意都听这孩子的。
“放王氏回河东,杀了曲耀,追责河东曲氏,收回祭田、房屋,驱逐他们离开故土。”
王氏和曲襕这样的人,杀了他们都嫌费神。
等圣旨一到,她们以为是靠山的宗族知道是他们一家毁了曲氏百年的门楣和荣耀,容不下他们。
接下来,就是杀了他们夫妇平息族人的愤怒,然后举族迁徙。
从此,河东曲氏,就再也不存在了。
王氏在大牢里关了三日,心急如焚。
她见不到曲耀,又担心曲襕那个废物能不能顺利回河东。
牢门被打开。
“你可以走了。”差役面无表情。
王氏从草堆上爬起来,“我儿子呢?我能见见我儿子么?”
差役,“他谋杀定襄侯,秋后问斩,你还想见他?莫不是想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