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凌先让人把靖威侯府送来的聘礼全部抬到公主府。
又把宋氏的嫁妆清点出来。
“郡主,这数目不对。”李嬷嬷捧着账本。
“宋夫人的嫁妆,有一些用来填补了侯府的亏损了。”
曲凌接过账本开看,嘲讽道,“这就是嚷着不靠宋家,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侯府。”
她问,“侯府有多少的产业?”
李嬷嬷拿出另一本册子,报出了数量。
“都卖出去,”曲凌说,“先把宋氏的嫁妆补上,然后留一笔遣散那些愿意离开的下人,剩下的,给慈济院。”
“虽然这些产业出息不多,可数量不少,一时只怕很难出手。”李嬷嬷担忧。
曲凌笑道,“去找王令禾,她重新起的尤氏商号,缺的就是这些。”
也趁这个机会,让尤氏名声大噪,日后生意就好做了。
李嬷嬷去办了。
等消息传到王氏耳朵里,天塌了。
“她没有资格擅自变卖侯府的产业!”
都卖完了,曲耀还有什么?
王氏晕死后,又清醒过来。
“快给河东去信,快去。”王氏揪着丈夫的衣服,眼前阵阵发黑。
若是侯府只有一个空壳,那还有什么意义?
顶着侯爷的名头吃糠咽菜,还不如回河东去。
“她好狠的心思。”王氏骇然。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行事这般狠辣无情,不给人活路。
曲襕欲哭无泪,“夫人,咱们根本出不去侯府,怎么传消息啊。”
他有些后悔来京城。
在河东的日子多舒坦。
他爹是族长,谁见了他不给三分脸面。
族里有祭田,有供银,他一辈子不成器,光靠祖上庇佑也能安稳一生。
“当初我就说,别动这心思,让二弟一家来京城,你非不听。”
他开始埋怨王氏。
王氏使出浑身的力气挠上他的脸,“但凡你有半点出息,我用得着费尽心思与二房斗?”
她在曲襕脸上挠出一条血印。
“当年你嫁给我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是什么样子吗?”曲襕捂着脸,“嫌弃我没出息,怎么还要抢你妹妹的姻缘。”
他也委屈。
又不是他求着王氏嫁过来的。
没出息怎么了?
有吃有喝的过一辈子,不好吗?
王氏一拳打在棉花上,喉咙涌起一股腥甜,“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她闹了一场,精疲力尽,叫人打水来洗了把脸。
刚躺下休息,就听丫鬟来说,“姑娘哭着要出门。”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出去寻死呢,让她光着身子去吧。”
丫鬟把原话说给曲连梦听。
曲连梦扑在床上哭,“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来,来了也出不了门。”
丫鬟撇撇嘴,关上门让她哭。
到了晚间,事情开始不对劲。
没有人送晚膳过来。
曲连梦怄气不吃,可王氏饿得前胸贴后背。
“厨房的人都在干什么?偷懒成这个样子。”
王氏发怒,打发身边的婆子去看。
那婆子回来时,苦着一张脸,“郡主吩咐了,日后夫人一家想吃饭,就得自己拿银子出来,侯府不管吃喝。”
“你说什么?”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曲襕饿得头脑发胀,“先别说那么多了,拿银子出来吃了饭再说。”
王氏骂他,“咱们哪有多余的银子?”
之前侯府的账房能支出银子,她把仅有的私房钱,都贿赂给五老太爷了。
这些日子,她还想支,账房却说,侯府正在查账,不支取银子,除非得郡主特批。
“那可怎么办呀?”曲襕只想吃饭。
王氏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没用的丈夫,“饿死你清净。”
这当然是气话。
无奈,只能拿出一对耳坠,“去,先送晚膳过来。”
婆子又去了。
很快,晚膳送过来。
一盘青菜,一碗蛋花汤,半只炒鸡,没了。
“怎么就这么点?”王氏胸闷。
婆子无奈,“厨房的人说了,夫人的耳坠只值这么点钱。”
王氏还想再说,曲襕已经吃了起来。
她却吃不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到了第二天,照样是没有银子没饭吃。
这回曲连梦也发现了。
“娘,郡主也太上不得台面了,哪有人不给饭吃的?”
王氏有气无力。
她掰着手指头算曲凌出嫁的日子。
曲连梦还在不停的说。
“你有什么好的法子么?”王氏心很累,只想她闭嘴。
曲连梦嚷着,“去找哥哥啊,他是侯府的主子,他说的话,下人们难道不听?”
王氏也想,可她根本出不去。
从河东来,就带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
侯府多的是曲凌的狗腿子。
“你去告诉郡主,我们愿意回河东。”
王氏以为这是曲凌逼他们走的手段。
她咬着牙,好汉不吃眼前亏。
等她从河东多带着人来,再与曲凌计较。
“郡主说了,给了夫人机会,夫人不中用,想反悔,不能了。”
王氏五雷轰顶。
这是什么意思!
她走不了了?
难道曲凌要把他们饿死在侯府?
第191章 大婚
曲凌抬走聘礼后,又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已经贴上了喜字,挂上了红绸。
到出嫁的前一天,李嬷嬷派人来传信,说是侯府铺上的掌柜一起来了。
“看来,是有人对我的决议不服。”
越临近出嫁,她就越无事可做。
新帝刚接手全部的朝政,忙得觉都睡不好。
她直接从礼部指派了官员来负责大婚事宜。
曲凌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回了趟侯府。
踏入侯府花厅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射来,竟无一人起身行礼。
“郡主终于是肯露面了,”绸缎庄的掌柜率先发难,山羊胡子一翘一翘,“侯府三十多间田庄铺面的掌柜都等着您给个说法呢。”
曲凌径自走到主位坐下。
她问李嬷嬷,“人都来了?”
怎么看着,不够三十多位。
“回郡主,来了十六位,”李嬷嬷扫视众人,“老奴也派人去问了,其他人说,一切听主家安排。”
粮行的掌柜拍案而起,“郡主,侯府产业变卖,侯爷可知晓?”
“侯爷神志不清,一应事务交由本郡主处置。”
“可侯爷已过继了耀公子,按律该由他主事,郡主未出阁时管管家便罢了,如今都要嫁人了,还霸着娘家产业不放,传出去不好听吧?”
花厅里的人纷纷点头。
“把耀公子叫出来,就算是全部变卖,也得他点头。”
曲凌充耳不闻,只对李嬷嬷说,“没来的那些掌柜,你带句话,就说主家虽然变了,但他们还是照例在铺子田庄上,新主家还会给他们分红。”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大半的掌柜面露喜色,他们闹这一出,怕的就是新主家上任清洗旧人。
如今既得承诺,立刻就有七八人讪笑着想走了。
“郡主这是糊弄人呢,”还有人不依不饶,“没来的那些,都是又苦又累的生意,他们没准就等着换个主家。”
“侯爷病着就变卖家产做嫁妆,这般不孝,仗着新帝撑腰就能罔顾人伦了?”
今天来的这些,多是经营油水厚的产业,平日里结交的,也都是权贵,有受用不尽的好处。
他们怕的不是丢了这份差事,是没了侯府这个倚仗。
“我们手上的铺子,出息可观,不如郡主留在自己手上,一来这样大肆变卖家产可说是清理不赚钱的铺子,二来,郡主也能每月得到不菲的银子。”
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这群混迹江湖的老油条打量着曲凌十几岁的人要脸面。
曲凌冷冷挑眉,“知道本郡主有新帝撑腰,还敢来侯府闹事?”
花厅一时寂静。
“李嬷嬷,这些人里,是侯府家生子的,一律发卖到云南矿上,外头聘的,全部赶走。”
“再传话出去,谁敢用他们,就是与本郡主作对。”
在座的掌柜们乱成一团。
“我们要见侯爷,要见耀公子......”
叫嚣的话戛然而止。
素商一脚将人踢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磕得面目全非,滚落在地,转了好几圈。
人没了动静。
花厅的掌柜们动都不敢动了。
“就算不同意本郡主变卖产业,也不用以死相逼,”曲凌惋惜,“瞧瞧,把自己撞死了,多可怜。”
这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