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神色若无其事,没有一丝焦躁之色,“你管好自己就是了。”
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曲连雪却越发心里高兴。
那便是曲连枝不去了。
不去了好。
曲连枝不去,她才真正有机会。
宋氏见她嘴角按耐不住上扬,眼底掠过一丝轻视。
想到要让她去办的事情,宋氏决定再给点甜头,
“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侧妃还在遴选,皇后娘娘属意咱们家挑一位姑娘入东宫,你想去么?”
曲连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氏。
东宫侧妃?
去侍奉太子?
天上掉的馅饼太大,把曲连雪差点砸晕了。
“如此尊贵的位置,女儿不敢妄想。”曲连雪暗中掐了自己一把。
她低伏在地上,神色不安,“还是让二姐姐……”
宋氏直接将手里的串珠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曲连雪抖了一下。
她听到嫡母说,“我女儿是侯府嫡女,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怎可与人做妾,她自有锦绣前程。”
曲连雪面皮发热,难堪至极。
突然觉得太子侧妃也没有那么诱人了。
都是侯爷的女儿,只有她是庶女。
以前是曲连枝,现在该多了一个曲凌,她永远都是她们的脚下泥。
低垂的眉眼中,有委屈,不甘,还有狠戾。
“这个是曲凌十岁时的笔迹,”宋氏将一张纸递给曲连雪,“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曲连雪袖子里的手微微握成拳,再抬眸时,又是乖巧的样子,“女儿明白。”
入夜,下人来报,“侯爷来了。”
宋氏脸上挂起矜持的笑容,只要宋家不倒,定襄侯府又能把她怎么样?
别说老夫人安然无事,就算是死了,她也不用赔命。
“请侯爷进来。”
宋氏起身去迎接,却在曲裎进来时,脸色僵住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低眉顺眼,步履轻盈。
曲裎神色淡然,挥手让下人们都退出去。
宋氏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怒火中烧,却强自按捺。
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名女子,冷冷,“侯爷这是何意?”
曲裎神色未变,“这是新入府的妙姨娘,我带她来拜见你。”
宋氏呼吸急促,“侯爷这是要打我的脸吗?我纵然犯了错,却也容不得如此羞辱!”
曲裎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平静,“羞辱?不过是添一位姨娘,京中权贵之家,谁不是三妻四妾?还是说,你宋家的女婿不能纳妾?”
他的语气多少有些嘲讽之意。
本朝的公主也没有不让驸马纳妾的。
“长公主的裴驸马,府中且有两位伺候的人,怎么?你宋家女贵过长公主?”
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女子厉声道,“既是纳妾,为何不先于我商议?”
曲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这是定襄侯府,不是你宋家,本侯纳妾,难道还要先问过你?”
“是不是还要先写拜帖,征得你爹的同意?”
曲裎不是好色之人。
这么多年,除了曲连雪的姨娘,再没纳过一人。
曲连雪的姨娘早就死了,侯府的后宅只有宋氏一人。
不知多少人暗中羡慕她。
可今日,她却被明晃晃的打了脸。
宋氏心中一阵绞痛,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好,好得很,你这般对我,便是不顾多年的夫妻情谊了?”
“夫妻情谊?”曲裎脸色阴沉,“你若将我当作你的夫君,就该善待阿凌,孝顺母亲,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今日朝毕,宋皇后派人传话给他,说,“宋家的女儿,不是能随意欺辱的。”
曲裎接到皇后的警告,心中十分恼火。
“你非要我把你做的那些事,宣之于众么?”
他语气锋利如刀,“宋皇后虽是你姐姐,但侯府内务,还轮不到她插手,长公主还活着呢,朝廷也不是你宋家一家为大!”
定襄侯府有今日,是他战战兢兢,克己奉公换来的。
又不是靠着宋家。
他想起曲凌的话。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朝中又提拔了几位重臣,皆是长公主的人。
“我告诉过你,我不想在侯府看到你宋家的人,院子里的那些,你不换掉,我便通通打死!”
曲裎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那女子离去。
宋氏望着他的背影,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侯爷带回一位姨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
晚上在云松堂用饭时,老夫人喜笑颜开。
“是好事,明日我就让人摆两桌酒,热闹热闹。”
又问,“可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曲裎一一答了,“是商户人家的姑娘,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爹娘俱在,还有一个弟弟。”
老夫人点头,很满意。
曲凌眸光流转,盈盈一笑,“那她怎么会答应给爹爹做姨娘?”
老夫人忙制止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问这些干什么。”
曲凌不再出声。
有未出阁的姑娘,为何要提姨娘的事情呢?
“阿凌不是孩子了,”曲裎倒是没有避讳的意思,“还有一个月,便是你十六岁的生辰了。”
曲凌从不过生辰。
那一天也是她娘的忌日。
“爹爹知道你不爱过生辰,”曲裎说,“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娘也不会怪你。”
“好,我听爹爹的,”曲凌没有拒绝,抬头轻笑,“过几日去国清寺,我想供奉些经书在佛前,再给娘点几盏长明灯。”
她乖巧的模样,曲裎很喜欢,“自然可以,若是银子不够,爹爹给你。”
曲凌点点头,吃自己的饭。
心里却盘算着她娘的那份嫁妆。
第17章 砸了宴席
翌日晚间,侯府内张灯结彩,妙姨娘的院子摆满了酒菜,下人们忙前忙后,好不热闹。
妙姨娘身着淡粉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不安。
她坐在席间,低眉顺眼。
宋氏被禁足,便由何氏引着妙姨娘穿梭在席间。
何氏简直脚下生风。
曲裎纳妾,她是最开心的。
这么多年,她处处不如大嫂。
何氏的苦,无处说,只能往肚子里吞。
她嫉妒宋氏,也羡慕宋氏。
如今好了。
侯爷这样大张旗鼓的纳妾。
何氏想仰天大笑三声。
她拉着妙姨娘,格外热情,举杯示意,“今日是妙姨娘入府的好日子,大家不必拘谨。”
前来祝贺的人,除了宋氏的两子一女,都来了。
老夫人也派了跟前的翠缕来,足以见重视。
众人纷纷举杯,酒还未饮,曲连枝来了。
一身艳丽的红色长裙,衬得妙姨娘的淡粉黯然失色。
她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冷冷地盯着妙姨娘,眼中满是敌意。
“二姑娘也来了,快坐。”何氏心道不好,还是笑呵呵的招呼曲连枝。
曲连枝看她的眼神带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讽刺,“一个低贱的姨娘,也配让我喝她的喜酒?”
“二婶婶倒是好心肠帮着张罗,也好,来日二叔带着姨娘们回来,二婶婶也算轻车熟路了。”
曲二老爷外放做官,本就带了个姨娘赴任,又在任上纳了个姨娘。
何氏脸上的笑容全然凝固了。
曲连枝懒得看她,目光落到曲凌身上,嗤笑一声,语气讥讽,“你倒是不挑,自降身份,也不怕沾染了晦气。”
她言语过于凌厉,妙姨娘脸色一白,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有些握不住。
曲凌神色自若,莞尔一笑,“妙姨娘是爹爹抬进府的人,这酒席是祖母安排下来的,你是对爹爹不满,还是对祖母有气?”
曲连枝眼神暗了暗,她知道曲凌牙尖嘴利,自己从她身上占不到便宜。
又将矛头对准妙姨娘,“你还真是好福气,不知姨娘从前是干什么?会些什么把戏,也教教府里的丫鬟们,怎么讨得爹爹的欢心,将来也和你一样,一朝飞上枝头。”
妙姨娘脸皮薄,强忍着泪意,低声道,“妾身……妾身不过是寻常商户人家出身。”
“寻常人家?可这勾引人的手段倒是半点不寻常……”曲连枝想到她娘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恨不得勒死眼前的狐狸精。
说话也格外尖酸刻薄。
席间众人纷纷噤声,气氛骤然凝固。
妙姨娘不敢再随意开口,怕这位尊贵的二姑娘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曲凌站起身,走到妙姨娘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对曲连枝说,“爹爹既然带她入府,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如此咄咄逼人,未免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