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丫鬟低眉顺眼的端了燕窝来。
戚嬷嬷面如死灰。
正是她呈给老夫人的那一碗。
“给她喝下去。”老夫人说。
戚嬷嬷惊恐抬头,“老夫人……老夫人……您看在奴婢终生侍奉您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
老夫人冷冷看着她,“侍奉我,是你为奴婢的本分,什么时候做好自己的本分,还敢来讨赏了?”
有婆子上前,一把按住戚嬷嬷,捏开她的嘴,把燕窝强行灌下去。
戚嬷嬷挣扎,无济于事。
片刻后,脸色发青,身体抽搐,最后没了动静。
老夫人看着她的死状,对宋氏更是恨得牙痒痒。
差一点,死的人就是她了。
怒火冲昏了头,她大口喘着气,“剩下的,给这个贱妇灌下去!”
毒害婆母,今日便是宋皇后亲自来了,也说不出什么!
“你敢!”宋氏胆战心惊的连连后退。
“我要回宋家,我要见皇后娘娘!”
宋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侯爷,侯爷……”
她死死抓着曲裎的衣袖,“母亲没有中毒,若是杀了我,皇后娘娘会怪罪的,阿恒和阿毅不能没有娘啊……”
屋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老夫人,侯爷,从戚嬷嬷的屋里找到了一个瓷瓶,还有些金银首饰。”
“进来!”
管家将东西一一摊开。
曲裎盯着宋氏,“这些东西,原先我见你用过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氏拼命的摇头。
她从来没有将这些东西赏赐给戚嬷嬷过。
撞鬼了!
“不过是些旧物,谁知道被哪个小丫头顺手偷了,栽赃陷害我!”
宋氏矢口否认,心里却发冷。
她和老夫人打交道多年,老婆子只会直来直往的,绝对不会有这样缜密的手段。
那么,就是曲凌的挑唆。
宋氏倒吸一口冷气,指着曲凌质问,“是你弄出这么多事,目的就是陷害我!”
根本无需曲凌开口,自有老夫人拍着床檐。
“事到如今,你还不放过阿凌,她一个小辈,才回京,哪里来的本事设计这么大的圈套!”
“倒是你,身为继室,容不下原配所出的嫡女,逼她离开侯府。”
老夫人声泪俱下,连着曲裎一起骂,“当年阿凌的母亲是何等的孝顺恭谨,便是怀着阿凌,晨昏定省从不忘,你这个没良心的,亏待她的女儿,还纵容继室欺凌她!”
曲凌跟着落泪,心里却冷笑。
六年前她伤了宋氏,曲裎要打死她时,老夫人可是拍手叫好的那个。
看吧,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只看有用没有用。
徐照月一个孤女嫁到侯府,不知受了老夫人多少白眼和搓磨。
死后还招骂。
曲凌的记忆里,宋氏刚嫁过来时,老夫人对她甚是满意。
宋氏生下双胞胎儿子后,老夫人没少言语间贬低徐照月。
直到宋氏压了老夫人一头,她终于开始怀念曾经待她恭顺的徐照月了。
多好笑啊。
曲裎脸上有一丝动容。
这一丝动容,戳得宋氏遍体鳞伤,她不允许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怀念徐照月。
“徐照月好那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们亲手逼死了!”宋氏咆哮。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曲裎脸色陡然一变。
他再也没有犹豫,吩咐管事,“夫人病了,从今日起,闭门养病,家中一切事宜,都交给老夫人。”
宋氏瘫软在地,面目狰狞。
“你自己回去吧,”曲裎居高临下,眼底暗含警告,“我给你留这份体面,可你若不想要这份体面,我也可以成全你!”
宋氏抬头,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随后站了起来,用手顺了顺凌乱的头发。
她出去前,看了曲凌一眼。
曲凌的心一阵悸动。
宋氏的眼里,有对她的怜悯。
怜悯什么?
曲凌呼吸有些困难。
娘的死,另有隐情么?
第14章 我会死么?
“阿凌,疯子的话,你可不能往心里去。”老夫人说。
曲裎跟着开口,“她真是越发的糊涂了,阿凌,爹爹实在是亏欠你良多。”
“你知道就好,”老夫人故作生气,“今日若不是我与阿凌早就做了准备,那毒妇是想要我们祖孙的命。”
曲凌压住心底的疑惑,配合他们做戏,“爹爹,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两位弟弟再和夫人接触了。”
曲凌叹气。
“夫人与我有什么,那都是后宅的事情,她教唆阿毅来杀我,这是害阿毅。”
老夫人才得知此事,惊疑不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曲裎避重就轻的遮掩过去,“闹着玩的,阿毅就是吓唬吓唬阿凌。”
不过,他心里赞同女儿的主意。
两个儿子,绝对不能毁在宋氏的手里。
“这个毒妇!”老夫人气得直仰。
竟然把自己的儿子当枪使。
“母亲放心,儿子这就把两个孩子挪到外院,再也不让宋氏与他们接触。”曲裎说。
老夫人点头,“就该这样。”
又陪着说了几句话,老夫人便露出倦意。
折腾了半宿,有些没精神了。
曲裎便带着曲凌告退。
“我送你回去。”月色清冷,曲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今日吓到你了吧?”
“有一些。”曲凌也学会了示弱,一味的闹腾,并不能给自己争取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戚嬷嬷被宋氏收买了?”曲裎问。
曲凌心里一凛,她就知道曲裎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是祖母自己发现了。”曲凌说。
“连枝骂了姑母,我去找祖母告状,却发现祖母身边的人瞒着祖母,爹爹,这样是不对的,您觉得呢?”
曲裎点头,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欺瞒主子,就是背叛。
“戚嬷嬷一个劲为连枝说好话,可林间苑是姑母的院子,祖母没答应,连枝就搬进去了,祖母生气是应该的,戚嬷嬷不该为连枝开脱。”
曲裎继续点头,这话也没错。
曲凌声音清脆,“我和祖母便商议,做一场戏,试探一下戚妈妈,没想到,她真的跑到夫人面前去了。”
“其实,那碗燕窝到底有没有毒,我和祖母都不知道,是戚妈妈死了,才知道夫人原来真的存了杀心。”
曲裎背在身后的手一紧,喉咙有些发痒。
他到云松堂时,宋氏便信誓旦旦的说,“阿凌胆大包天,哄骗母亲喝了毒药。”
他立刻就信了,只等着曲凌回来找她算账。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冤枉自己的女儿。
“爹爹,”曲凌见他沉默,再次开口,“戚嬷嬷屋子里的那些金银首饰,是祖母吩咐人在夫人离开主院后,去偷来的。”
“戚嬷嬷去见夫人那一刻,祖母便不再信她,是一定要她死的,没被燕窝毒死,也会被打死。”
曲凌把话说得很透彻。
老夫人和宋氏之间的矛盾积压已久,蓄势待发。
曲裎本来还有些疑虑,这会儿已经完全打消了。
她一个刚从江州回来的女孩,哪里搅得动侯府这摊湖水。
“爹爹,我住在侯府,也会死么?”曲凌有些闷闷的说,“死了好多人。”
她心里默默算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很快有第五个。
都是她杀的……
嘿嘿。
“不会的,”曲裎以为她吓到了,安抚了一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就躲开,躲得远一点,关上暖山居的门,过你自己的日子。”
说不出是因为亏欠,还是因为血脉相连。
曲裎对这个女儿,生出了几分心疼。
“要是夫人找你麻烦,你就让那个公主府的丫头,帮你打回去。”
“她叫素商。”曲凌终于笑了。
曲裎本来还对这个打伤了人的丫鬟颇有微词,这下也不在意了。
“好,那你无论去哪儿都带着素商。”
父女两个相视一笑,竟然还有些温馨。
“爹爹,将来无论是太子殿下赢,还是长公主殿下赢,咱们家只会更上一层楼。”
曲凌冷不丁的一句话,直接让曲裎再次停下了脚步。
“我娘于长公主有救命之恩,无论我和长公主多亲近,那都是应该的,太子殿下不会怀疑这是爹爹的意思。”
“爹爹,侯府的基业,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万一,长公主赢了呢?”
曲裎犹如醍醐灌顶,久久无法回神。
“爹爹只需要同往常一样为太子做事,长公主那边,交给我。”
曲凌含笑。
“若是太子赢了,爹爹当然平步青云,若是长公主赢了,爹爹便说,是您授意我暗中支持长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