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怕。”
长公主摆摆手,“去吧,御史台的任命,很快就到。”
蒋言诤走到门口时,长公主突然叫住他,“蒋言诤。”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外祖父身体可好?”
蒋言诤眼中闪过一丝温情,“托殿下洪福,外祖父虽年迈,精神尚健。”
长公主眼中似有波澜闪过,但很快恢复平静,“告诉他,好好活着。”
蒋言诤郑重地点头,转身离去。
三月末,朝廷发出数道诏令。
其中,调任豳(bin)州刺史张敬入京任御史大夫最让人吃惊。
这道诏令,让池渊被立为世子,赐婚嘉安郡主都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豳州,是长公主的封地,张敬更是长公主的心腹。
百官心中明了,朝堂之上,又要腥风血雨了。
第155章 转移
连绵数日的春雨终于停了。
暖山居的丫鬟来回忙碌着备茶备点心。
“这都是给我准备的么?”
赵元容来了。
四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衬得她多了几分柔软。
“姐姐,”曲凌迎上去,言笑晏晏,“都是给你准备的。”
她牵着赵元容入内室,命人上了茶。
落了坐,赵元容眼中带着几分忧色,“康乐公主病了。”
曲凌眉头一皱。
“她要被送到宫外的皇庄上温养,舅舅很担心,想跟着去。”
金銮殿日日吵得不可开交,朝堂上局势凶险。
赵元容觉得,皇帝可能是又害怕又无力,故而想趁机躲开。
“康乐公主怎么会病呢?”曲凌惊讶,“我入宫谢恩时,还见她精神奕奕。”
赵元容两只手搓着茶杯玩,“开了春,在御花园里放风筝,追着风筝,摔了一跤,跌得头破血流,又起高烧。”
“我前几天进宫,她身边从小伺候的宫女偷偷来找我,说是管事姑姑亲自守夜,其实每晚窗户都大开,让她受凉。”
本就受伤了,还吹着夜风,能不生病么?
“她是有点烦人,可也罪不致死,”赵元容深吸一口气,“赵玄翊真是出息,凭着宋玉桢一句话,就要杀人。”
宫里就这一位公主,想杀她的,不是皇后就是太子。
赵元容去问赵玄翊。
赵玄翊倒是坦率,毫不隐瞒。
她真的气笑了。
“我告诉娘,娘说把她送到皇庄上去。”
赵元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只有娘一个人,始终维护着赵家的血脉。
“两位郡主,王姑娘来了。”听琴进来回禀。
曲凌与赵元容默契地没有再提宫里的事情。
门帘掀起,王令禾进来。
“见过郡主,”王令禾朝着曲凌福身,目光转向赵元容,“这位是?”
“这是我姐姐。”曲凌说。
“见过嘉平郡主。”王令禾郑重的见礼,压住内心的激动。
眼前这位可能就是她此生最重要的贵人。
赵元容浅笑,“王姑娘客气,能入我妹妹的眼,想必你也非常人。”
她眸子中染上一层赞赏。
“商会揭露户部贪污受贿,王姑娘功不可没。”
“我不过是占了身份的便利,”王令禾不敢邀功,“是两位郡主撕开了口子。”
曲凌煽动曲翰打伤蒋扬宗,赵元容给金吾卫递密信告知茶坊有反贼,王令禾联合商会呈交户部贪腐的证据。
这才有了后续长公主清洗百官。
丫鬟重新上了茶点。
话题自然转到了即将举行的婚事上。
王璒与曲连婷的婚事定在半个月后,王家的一切事宜都交给王令禾。
王令禾刚好能光明正大的出入侯府,不受人怀疑。
这桩处心积虑、充满算计的婚事,到了此刻,已经毫无作用了。
定襄侯疯了,见了人说胡话。
宋家自顾不暇,被太子和长公主联手针对。
“我爹最近头发白了大半。”王令禾面上不显,可语气里的雀跃怎么也掩盖不住。
王仲山想不通。
大好的局面,怎么短短几个月就完全变了呢?
他机关算尽,却没有算到太子会和宋家翻脸。
和侯府这门亲事,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若不是时局动荡,赐婚替嫁,是要掉脑袋的。
没想到,侯府成了弃子。
他开始害怕。
他根本不知道眼下如何是好。
是按兵不动,还是继续给王家找个新的靠山。
赵元容脸上闪过一丝微妙,“所以他让你来侯府,让你操办婚事?”
“是。”王令禾点头。
“我爹以前不这样,可能是人老了,胆子就变小了。”
王令禾说完,回到正题,“我今日,是来送聘礼的。”
这桩婚事已然没人在意,就连下聘这样的大日子,也无人关心。
她掏出聘礼的单子,递给曲凌。
曲凌打开,不过是些寻常的东西,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位郡主,是否得闲随我去看看我王家的聘礼?”王令禾意味深长的问。
曲凌和赵元容对视一眼,“好啊。”
三个人起身,往西跨院去。
装聘礼的箱子大开,一眼望去,的确都是礼单上的东西。
“郡主请看。”
王令禾拉开一个箱子的暗格,里面整齐码着金条。
“这里一共有二十个箱子,每个箱子里面都有金条,是我送给长公主的谢礼。”
王令禾身上有种别样的风采。
“王姑娘真是出手大方,风姿潇洒,卓尔不群啊。”赵元容赞不绝口。
曲凌从未见过她一次能说出这么多夸人的词。
“王家的家产我会一点点的转移,”王令禾疏朗一笑,“王家的生意也会一点点被我抢走,届时,还望两位郡主,鼎力相助。”
“至于我的银钱,长公主想要多少都可以。”
她是商户,很清楚权力的争夺最是少不得银子。
长公主需要的,她刚好有。
而她要的,长公主也能给。
她以她娘的姓氏另起了商号,在户部挂了名。
有长公主在背后撑腰,她会一点点把王家击垮。
她要让王家的万丈高楼塌成废墟,再让尤家从废墟上拔地而起。
王令禾走后,赵元容还在感慨,“她也是个人物。”
生母早亡,父亲扶正妾室生了弟弟。
她不仅能好好活着,还能得父亲信任,插手生意。
“她比我厉害,”赵元容眼里划过欣赏,“我是站在娘的肩膀上,而她,一人成军。”
送走赵元容,听琴才说,“五姑娘闹得厉害。”
“让她闹。”
曲凌沿着水榭洒下一把鱼食,欣赏着春日的生机盎然。
闹腾的人她见多了。
一个曲连婷,还没有曲连枝一成的功力。
曲连枝躲到菩萨面前,还算是个聪明人。
这个曲连婷。
跳梁小丑。
当初何氏吩咐把她关起来,就再也没把她放出来过。
转眼四个月了,不见天日。
好人都被关疯了。
可怜她还一直以为关着她的是何氏。
殊不知,何氏被剃了发再也没回过侯府。
二房没剩下几个人了。
“她说她要和她弟弟见一面,否则,她就不嫁。”听琴说。
曲凌抚了抚衣袖上用金线勾勒出的花纹。
回京不过一年,她眉宇间已有几分长公主的气势。
“闲来无事,今日王家下聘,本该让她露面的,把她带到水榭来。”
不嫁?
呵。
第156章 还想死么
曲凌让人摆了茶具,在水榭中煮茶。
满目青翠,微风和煦,宁静闲适。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弟弟,我不嫁了。”
尖利的哭喊声打破了水榭的静谧。
曲凌头也不抬,嘴角微微上扬,专心烹茶。
两个婆子架着曲连婷走进水榭,强行按着她跪在曲凌面前。
曲连婷脸上泪痕交错,她抬头看向曲凌,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这桩婚事你不是很想要么?”曲凌声音很轻柔,“怎么不嫁了?”
曲连婷抽泣,恳求道,“大姐姐,我想见我弟弟。”
她大哭,“我要回长兴找我娘。”
这个侯府,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曲凌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弟弟早就走了。”
早在曲凌大闹国公府的那天,赵崇贤就在国公府的柴房中找到了曲翰。
只是,他的两只手都被砍了。
国公夫人说,是他害死了蒋扬宗。
没杀他,只是想慢慢折磨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