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曲连嘉这副模样,根本不用问了。
简直太过分了!
何氏发丝凌乱地也找了过来。
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连嘉。”她直呼女儿。
曲连嘉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都紧绷了,抱紧曲凌的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
“别过来,”她尖叫着,“你不许过来。”
何氏停在原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连嘉,娘来接你回家。”
“你走开,”曲连嘉恐惧的往曲凌怀里钻,“救我,姐姐救我。”
何氏上前一步,伸出手,“连嘉,咱们可以回去了,咱们带着你弟弟,回家去。”
鲁国公死了,又有金吾卫介入。
不会有人再为难他儿子了。
女儿也不用死了。
“我不回去,”曲连嘉抬头,脸上泪水纵横,“我死也不回去,你把我骗到这里来,你把我卖给国公府。”
“我不回去,”曲连嘉从未如此歇斯底里过,“我去找二姐姐,我也出家去,我再也不愿成为你疼儿子的工具。”
曲凌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世道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得到父母无偏无差的疼爱呢?
无事的时候,嘴里说着儿子女儿一样疼爱。
一旦到了需要抉择时,总是毫不犹豫的把儿子放在第一位。
就连长公主,也避免不了这样的下场。
“别胡说,”曲凌托着曲连嘉的脸,“不会让你出家的,姐姐也不会让你再被人卖了。”
她努力让曲连嘉的情绪平稳下来。
曲连嘉哭得很崩溃,“姐姐,那里面很黑,很冷。”
她嚎啕大哭,“我不怕死的。”
又有点语无伦次,“我可以先死,再装进去。”
“没事了。”曲凌怎么会不知道那有多恐怖呢?
那是她用来惩罚老夫人的手段。
“我以为只是走个形式,”何氏还在辩解,“国公爷答应过,冥婚仪式结束就放你出来。”
“闭嘴!”
曲凌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砸向何氏,“再说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烛台砸在何氏的鼻子上。
疼得她叫了起来。
曲凌抱住曲连嘉,对赵崇贤说,“将军,这里交给你。”
赵崇贤点头,“郡主放心。”
何氏突然扑上来抓住曲凌的衣服,脸上糊着鼻子流出来的血,“郡主,你救救阿翰。”
她根本不知道儿子被国公府关在哪里。
“你这个糊涂的东西,我何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何氏的爹娘来了。
“造孽啊,”何老夫人一眼看到噤若寒蝉外孙女,老泪纵横,“可怜的孩子。”
何老太爷更是气得胡子发抖,指着何氏骂道,“丧尽天良的东西,你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何氏面对父母的斥责,终于崩溃了,“爹,娘,我也没办法。”
“蒋扬宗死了,他死了!”
“国公夫人说,不把女儿送来,他就打死阿翰。”
何老太爷痛心疾首,“蠢货,蒋扬宗回府这么久才死,和曲翰有什么关系?”
他骂道,“你不会去报大理寺,让他们查清蒋扬宗的死因么?”
“不行,不行啊,”何氏边哭边摇手,“万一他是被阿翰推了那一下死的,阿翰要赔命的。”
她真的没有办法。
她也舍不得女儿。
何老太爷失望至极。
没救了。
他对曲凌深深一揖,“郡主大恩,老朽没齿难忘,以后,外孙女就住我们何家。”
曲凌问曲连嘉,“你想跟外祖父外祖母回去吗?”
曲连嘉看了看两位老人,又警惕地看了看何氏,“那她去么?”
何老夫人心疼不已,泛着冷意,“不去,外祖母剃了她的头发,把她关进庙中,再也不让她伤害你。”
“娘你不能把我关起来,”何氏惊呼,“我是侯府的夫人,你们没有资格把我关起来。”
何老夫人充耳不闻,对曲凌说,“郡主放心,只要老身活着,她就绝无再出来的可能。”
顿了顿,又说,“她若不安分,老身亲手送她走。”
老夫妻一声令下,随着而来的何家下人拖着尖叫挣扎的何氏就往外走。
“我不走,我的儿子还在国公府,我不走......”。
何老夫人眼底闪过痛楚,想对曲凌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老身告辞。”
“姐姐,我走了。”曲连嘉还在抽泣。
曲凌柔声,“去谢谢将军。”
曲连嘉对着赵崇贤欠身,“多谢将军。”
“姑娘不必客气。”赵崇贤抬手。
何老太爷与赵崇贤寒暄几句,最后带着曲连嘉离开。
没有人问一句曲翰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世子回来了。”
国公府一片混乱中,终于来了个主事的人。
“将军,我先回去了,”曲凌看向赵崇贤,“蒋扬宗如何死的,曲翰是否无辜,还望将军一同报大理寺查明。”
一道用微冷的声音响起,“郡主砸了我国公府的大门,就这样走了么?”
曲凌偏头望去。
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蒋言诤。
第153章 蒋言诤
蒋言诤身形削瘦却不显文弱,眉目如刀,透着一股肃然。
“你国公府的大门,不该砸么?”曲凌眸底带起寒意。
“该。”
“那我为何不能走?”
“国公府乃御赐,郡主不该损毁,此乃大不敬。”
曲凌视线淡淡的凝着他,“你待如何?”
她又开始拨弄佛珠。
身后的听琴,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蒋世子若是纠缠,郡主怕是连着他一起收拾了。
“郡主该向陛下请罪。”
“我若不呢?”
“那在下会写折子说明今日郡主所为乃迫不得已,过错由国公府强抢三姑娘冥婚而起。”
曲凌的手指蓦然顿住。
他刚才拦住自己,仅仅是为说砸了大门是对皇帝不敬?
“郡主,今日之事,错全在国公府,在下会命人备厚礼向三姑娘谢罪,”蒋言诤拱手屈身,“也会向陛下请罪。”
“对侯府冒犯之处,还望郡主见谅。”
曲凌笑了,眼底的嘲讽毕现,“你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刚开始不阻止,事后又这般惺惺作态?”
“曲翰伤了人,在这里侍奉汤药无可厚非,可你弟弟死了,怎么断定就是曲翰所为?你不报官查清死因,倒是来挑我的错。”
“回府的路上,我已经差人去报了大理寺。”蒋言诤说。
他侧首吩咐小厮,“去看看曲公子在何处,带过来。”
小厮赶紧去了。
这回曲凌有些看不懂了。
这个蒋言诤到底是藏得太深?还是当真性子秉直。
“你也不必备礼打扰我三妹妹,”曲凌面容依旧冷淡,“我们侯府,不缺你这点礼。”
“郡主若觉得是三姑娘名节有损,在下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绝不让三姑娘为人非议。”
蒋言诤说得很认真。
“你凭什么觉得,你娶她,是对她的补偿?”曲凌语气沉沉。
她觉得蒋言诤该露出马脚了。
没想到,蒋言诤还是不动如山,反而说,“是我有欠考虑,请郡主转告三姑娘,来日她要何种补偿,蒋家绝不推辞。”
“要你的命呢?”
“请三姑娘来取。”
曲凌根本没放在心上。
轻易说死的人,往往是最舍不得死的。
“本郡主来,只是救妹妹,世子若真觉得国公府不对,后面的事情,想必会妥善处理。”
她抬起步子往外走,“至于曲翰,你找到他了,随意处置。”
蒋言诤望着她的背影,目中掠过一丝深意。
鲁国公府这样大的动静,引得全京城侧目。
不消多时,鲁国公的死讯传得满城风雨。
直到前来吊唁的人看到两口棺材,才惊觉,竟是父子二人双亡。
国公夫人一病不起,丧事皆由世子一人操办。
当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到了国公府门口,说是要接自己的孙女回去。
起初众人以为他们的孙女是府里的某个丫鬟。
管家直接出来赶人。
那对老夫妻跪在人来人往的的国公府门口。
“我们的孙女叫萝儿,被你们府上的公子抢去做丫鬟,如今你们公子去世了,把我们的孙女还给我们吧。”
前来吊唁的人听了一耳朵,不由的停下脚步。
竟还有这等事?
“老人家,你说的可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