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选举这天,叶满枝和刘金宝敲着铜锣从胡同中穿行。
“下午三点,在粮库前的空地上,咱们光明街第一居委会要进行换届选举投票,请居民们不要迟到,积极参与,投下自己神圣而宝贵的一票!”
“小叶干部,我没时间去投票,要不你替我投了吧?”
“哈哈,那可不行,投票是每个居民的权利,大娘你得珍惜机会啊!下一次投票,还要再等一年,这机会多难得啊!快去粮库开会吧!”
叶满枝从街头走到巷尾,将所有闲在家里的居民都通知到位,便转身赶往粮库。
粮库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主席台,红色的横额上写着——“光明街第一居民委员会第二届选举大会”。
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水泥地上已经或坐或站,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居民。
叶满枝看到张勤简的示意,主动走上主席台,担负起了主持的工作。
粮库的大喇叭里,很快便传出了她清脆柔和的嗓音。
“各位革命的居民们,下午好!我是光明街道办事处的干部叶满枝,受光明街道办事处的委托,来咱们光明街第一居委会,主持居民委员会的换届选举工作。”
“经过街道办的长期考察,以及群众的热心提名,咱们第一居委会此次提名了五名候选人,分别是张蕙兰同志、郭大海同志、何强同志、刘春花同志,以及郝云芳同志。”
“五位同志都是咱们居委会委员,参与过咱们的街道工作,大家对他们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叶满枝正色道,“投票的标准很简单,你认为谁更热心居委会的工作,更关心人民群众,就把票投给谁。”
台下群众有人问:“我投谁,谁就是主任啊?”
张勤简满脸肃然道:“群众选谁就是群众拥护谁,今天得票最高的同志,就是新一届居委会的主任。”
“那我选郭大海,我家屋顶就是他帮忙修的。”
其他人发表不同意见,“张蕙兰也行,胡同里有人家的孩子没人看,都送到她那里去,张大娘是热心肠。”
叶满枝在台上听着台下的议论,偶尔也能听到二姐婆婆刘春花的名字。
看来人家也是有一定群众基础的。
她在话筒上敲了敲,“好了,请大家保持安静,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就请上来投票。希望大家谨慎选择,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投下每个人手中神圣而庄严的一票!”
现场来参加投票的居民有三百多人,街道办经费紧张,不可能为了一个居委会换届选举,专门制作投票卡。
所以,刘金宝拎出来一口袋大芸豆。
上台投票的人,每人从口袋里摸一颗芸豆,然后将这颗芸豆投进相应候选人的箱子里。
等到选举结束以后,这些芸豆可以回收再利用,洗一洗还能做饭吃。
居民们依次排队上前投票,有不识字的,还要问问郭大海的箱子是哪个,或者刘春花的箱子是哪个。
五位候选人都站在主席台一侧,盯着投票紧张有序地进行。
有谁往自己的箱子里投票了,还要谦虚客气地冲投票人笑一笑。
现场一共有357名居民参加了投票。
投票结束时,张勤简走上主席台,监督叶满枝和刘金宝开箱。
当着大家的面,细数每个人的票数。
最终对着话筒高声宣布:
“张蕙兰同志89票,郭大海同志50票,何强同志107票,刘春花同志99票,郝云芳同志45票。”
“通过大家的积极投票,最终得票最高的是,何强同志!”
“本次选举需要选出三名居委会委员,何强同志、刘春花同志,以及张蕙兰同志,以高票当选。”
叶满枝在心中感慨,这样一看,二姐的婆婆还挺厉害的,投票排名位居第二,看来群众基础不错,可以当个居委会副主任了。
然而,台下却突然有人喊道:“不对呀,参与投票的人数不是357名居民吗?你们唱票怎么唱出了390票啊?”
第 39 章 推销公债的新思路
六个居委会中, 第一居委会是最先进行换届选举的。
为了确保选举过程万无一失,张勤简提前给组里的三个小干事分配了任务。
在最重要的投票环节,刘金宝负责放票, 发豆子。
庄婷负责唱票,高声喊出每一票对应的候选人名字。
而叶满枝负责计票, 在黑板上写“正”字。庄婷每唱出一票, 她就在相应的名字后面画上一笔。
这是时下十分常见的唱票方式, 街道组织选举人代会代表的时候, 也是这样唱票的。
所以,刚听到台下质疑时, 张勤简下意识以为有人捣乱, 皱眉问:“刚才谁喊的?”
刘金宝低声说:“郝云芳的老伴。”
“……”
郝大娘两口子都退休了, 她爱人在解放前是酒楼的账房, 虽然年纪大了,但在算术方面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张勤简赶紧让几人复核一遍, 听说确实凭空多出了33张选票后, 老脸黑得好似抹了十几层锅底灰。
他完全没料到, 连人代会都适用的办法, 放到居委会选举时居然掉了链子!
选举现场闹出重大失误的消息, 很快就从粮库这边传了出去。
听到风声的穆主任, 匆忙赶来选举现场核实情况。
与她同行的, 还有派出所的刘所。
“老张, 怎么回事?不是早就预演过很多次了吗?怎么还能出这么大的岔子?”
张勤简一时没吭声,目光在同组的三个年轻人脸上一一划过。
最先被他排除出责任人名单的是庄婷, 每来一个人,她就唱一次票,这个做不了假。
其次是叶满枝, 根据唱票的名字往黑板上写“正”字,这个也不会出错。
他是确定箱中票数与“正”字数量一致,才向群众公布选举结果的。
所以,问题应该不在唱票和计票这两个环节上。
他将视线落到刘金宝身上,目前来看,唯一可能出错的就是放票环节。
刘金宝被他盯得发毛,张口结舌道:“主任,我都是按照要求,往大家掌心里放豆子的,来一个人我就发一颗豆子,绝对不可能多发!”
他没有多发豆子。
庄婷唱票时,唱的是人头,不是豆子数量。
而最终结果却是,投票箱里的豆子总数,与黑板上的“正”字数量一致。
这就排除了群众自备豆子,趁机多投的可能。
所以,那多出来的33票是哪里来的?
在场几人都被这凭空多出来的33票弄迷糊了。
穆兰当机立断道:“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既然被当众指出了错误,这个投票结果肯定是不能通过的。趁着大家都在,尽快组织第二次投票,亡羊补牢吧!”
叶满枝往五名候选人的方向望去。
落选的两人神色比较轻松,尤其郝云芳,问题是她家老头子发现的,即使没当上居委会主任,她也觉得挺光荣。
而另外三人的神情就比较复杂了。
甭管选举过程中的手脚是谁做的,群众会本能地认为,事情与他们三人有关。
谁让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呢。
由于叶满枝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二姐的婆婆,所以会下意识觉得这事与她有关。
可是,想到她连瓜子都不舍得请人吃的抠搜性子,又觉得她不太可能为了当上居委会主任花钱贿选。
叶满枝听穆主任的指挥,重新组织投票。
这次调整了工作人员的分工。
叶满枝发豆子,刘金宝唱票,庄婷计票。
以防有人钻空子,叶满枝去粮库里借了一小袋黄豆。
准备用黄豆重新计票。
刘所带人在会场里清点了一遍人数,357人变成了385人,有一部分弃权的居民闻声跑来看热闹了。
“穆主任,新来的群众可以参与投票吗?”
“可以,投票是每个人的权利,咱们不能阻挠。”
于是,385名居民重新进行投票。
这回大家比之前更加认真谨慎。
叶满枝一边发豆子,一边在心里计数。
发到200颗的时候,她往主席台的黑板上望了一眼。
之前得票最高的何强,在第二次投票时仍然遥遥领先,截至目前,他的正字最多。
另外四人的得票,暂时没能拉开特别明显的差距。
“叶满枝,我们这周末要去野游,你一起去呗?”徐小胜一边排队领豆子,一边跟她攀谈。
“不去,”叶满枝将豆子放到他手里,“大家都忙着呢,你少在这边碍事,赶紧给刘春花同志投票去。”
徐小胜是徐家小儿子。
虽然与候选人刘春花是母子,t但直系亲属也有投票权,只要不在监票计票的岗位上就没人挑理。
“就在江边沙滩,咱们弄点吃的带着,大家还能一起划船呢!”
叶满枝心说,我连轮船都坐过啦,划船有啥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