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臣_旷宇【完结】(99)

  荀衡转首望了他一眼,又望了囚车的方向。

  霈忠道:

  “怎么,近乡情更怯?自个儿去看他,招呼底下人,隔靴搔痒,不痛快。”

  “你去瞧过他了?”

  霈忠绕着他,笑着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往日的兴奋,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点儿……‘悲凉’。”

  他咬住“悲凉”二字。

  “他说什么?”

  霈忠把胡卿言托付王妃的话说了,荀衡垂头静听,问:

  “你预备同王妃说么?”

  霈忠摇摇头:

  “王爷本来就对王妃不冷不热的,我是怕……”

  荀衡沉吟半晌,却扯了一抹笑,像是对适才嘲讽的反戈一击:

  “怎么你就活该没婆娘呢?我虽不如你们同这王妃接触得多,单从王爷这里看,王爷对这个王妃——绝非不在乎。”

  说完反卷衣袖,背身踏步。

  霈忠脸上一热。

  一时想起了什么,朝着荀衡的背影招了招手:

  “哎,你小子别走。”

  “说到婆娘,回去的时候经过里镇,把尤五娘接上。”

  荀衡止步,“行军多有不便,王爷的意思,一刻不停,立马回京,连庆筵都压后了。”

  霈忠把那疤脸将军于南都城下抓着他说的话提了一遍,至于轻薄一节,未细说,只描了一笔。

  荀衡何等人,霈忠虽拣着不温不火的讲了,一下便明了。

  牙关微咬。

  霈忠略一抬手。

  “接上吧,我来提,我来安排。顺道让王爷王妃也到附近镇上歇一晚。”

  第75章 镇中这是有点消息,但不多。

  南都刚起了一场战事,这里却是梁木半悬,民宅墙垣半颓,无炊无灶。靳则聿来时吩咐了,明日天一亮便动身,万勿扰了乡间百姓,但入镇一路上,也没看见什么百姓,田地间都有人看守,手里都是锄头棍棒,与他们的队伍劈面而过,眼神间也是警惕,到了这镇上依然有类似“民间打手”的一类人,护的像是码头上码平了的粮袋,像是要转运到什么地方去。只是镇子外头除田地外,树木似乎都被剥光了,此地却随处可见叠垒的木桩、堆积的夯土,新修的宅院院墙,连宅处又是层红养眼。

  暗处有一支踩高跷的队伍从道上经过,仙桃果老,西游诸人,祝寿的旗幅,正踩着高跷缓慢地迎面而来,显得有些怪诞。

  霈忠边瞧着王爷边道:

  “……这些乡绅豪族,见我朝新立,有些豪壮的,就趁着势头未稳,强占民田民宅。”

  入镇一事由霈忠安排,沿码头徐行,霈忠是借此话应对领导可能有的疑惑,也有“逞一逞技艺”的成分在,分析得正来劲——

  见王爷略拧眉,眼神落在码头粮袋上,霈忠“嘶”了一声。

  靳则聿微抬下巴:

  “是沧州的粮草,运往北地大营的,备补北地屯田之不足。”

  一思索,霈忠流露出佩服的神态,扬着马鞭对着言子邑笑道:

  “五军都督府综务杂多,统摄武官诰敕、军情声息、俸粮、边腹地图、屯种、舟车,王爷是无有不知的。”

  接着指着那队伍中的孙悟空手里扬的旗幅:“胡卿言当初就捞去了一个水陆操演和官舍旗役的差事,不自量力,还想翻出王爷的五指山。”

  靳则聿深看了那码头一眼,接着他前面的话道:

  “豪强兼并之风日起,也是我们一路南下鲜有抵抗的原因之一,只是……原本北地供粮,匮饷不仰于县官,兼并之风日增,北地的屯田也难以久持,这些人若把持粮道,转输便不给,长久下去,于民于军皆非利事。”

  霈忠忙附和:“这些‘豪强’就管他们自己那点事,哪管外头发生什么,并地最首要。对他们来说,通南都的路子,比打听朝廷在做什么,更实惠。”

  言子邑能感受到,南都这一块对于朝廷的离心力是很强的。

  但霈忠应该是没理解好重点,王爷此刻应该是打开了格局,想到了很远的地方。

  对谈的对象应该换成荀衡。

  想到荀衡,接尤五娘这活他自己却耽搁了,说在营里加班写一封重要的稿子。

  要以五军都督府的名义分发各地属府。

  那踩高跷的队伍走得很慢,此时才与他们相

  迎擦过,霈忠似乎想起什么来,对靳则聿解释道:

  “尤五娘复说此间有一位乡绅做八十大寿,曾于她有恩,她此行或再不回南,故尚需耽搁半个时辰,还请王爷见谅。”

  南都都统给留的这个宅子前院后宅皆有,一进门一个大院,颇为规整。

  只稍等了一会,便听前院有动静,霈忠刚准备起身。

  只听见,一人含着酒意的嚷嚷,“五娘,留步!”

  “今日可是老大人的好日子,请爷们自重!”

  霈忠打门的手一顿,先看了靳则聿一眼。

  接着绕回了屋内,将长案边上的那窗推开了一道缝隙,从西屋这个角度望向院门。

  “像是个纨绔。”

  言子邑透过那道缝隙望过去。

  几个姑娘的身影已落于院中,围着中间一个挺拔瘦长人影,气势十足,刚才那句话像是她说的,正转头回望向院门。

  院门正有一个人影透过护院往里挤。

  言子邑看了霈忠,“你不去帮忙?”

  霈忠拦道:“我们是王爷的人,王爷什么身份?尤五娘自有手段。”

  屋子里只一盏坐灯,靳则聿坐在案旁,他没有望向外头,像在闭目养神,但显然是在听着。

  “去他娘的什么荀相爷的相好,当你爷路不宽,这胡卿言刚在南都废殿被截了,当你爷我在京城无人呢?爷可是上通了天庭,从前便是四皇子的使客,四皇子才通人来说了,这荀衡在朝中和胡卿言是一党,这胡卿言倒了,这相爷他还能做吗?谅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倒是你,也别到处祝寿歌舞了,就不如在此地吟几声,让爷过过瘾。”

  这是有点消息,但不多。

  且“信息不对称”。

  那人一通嚷毕,挥了挥手。

  院中霎时挤进了一溜的人,手里擎了棍棒刀剑等武器。

  院中原本的看家护院被霈忠调了,守着的都是军中的营兵和王府护卫指挥司的亲兵,唯军命是从,无令不动。

  来人手里都举有火把,一时院中通亮。

  秦霈忠脸色一变,征询的目光望向靳则聿:

  “王爷……这……”

  靳则聿缓缓睁眼,接着他的目光。

  原本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朝外一抬。

  “回京要紧,免得横生枝节……下手也别太重。”

  老秦便颌首,抬步走了出去。

  言子邑望着他,一时也有些吃不准重点是下手别太重,还是别横生枝节。

  靳则聿抬起的手微将那窗子拨开,她侧着身体就看见老秦下阶两步,站定。

  只见他从腰间扯一块牌子,在黑中亮了一下,也未道明来历,直接道:

  “姓名?祖籍何处?”

  院中诸人都被此人架势唬住了,暗中也辨不清那块腰牌,只那纨绔稍收敛了道:

  “听口音,倒像是京官。”

  拱拱手,“大人,不知犯了何罪啊?”

  霈忠:

  “适才你口中说皇四子同你言京中有派系朋党一事,本官疑你构陷皇子。”

  那人舌头顿时打结:

  “你,你……说什么呢你?你到底什么人,究竟哪里来……的?”

  言子邑简直要笑出声来,前一秒还在担心他校事处的位置实际上已经不在了,他的表演或许有些虚。

  后一秒就改成佩服——

  他们这些人在京城争斗中或有高低,放出来却一个个都是满级大号。

  霈忠这校事处的缉拿总把手,给人按罪名真是太拿手了,从那一段污言秽语中,直接提炼到“构陷”皇子这种一等一的罪名。

  正在这时候,窗户影里微动。

  一个人从后院走出来。

  言子邑一看,才发现是邢昭,半赤着的精瘦上身因为天气仍旧寒冷,腾着热气,显然是行军条件艰苦,争取时间在后院擦身,又被前院火光动静打断,未及穿戴妥当就出来探看。暗影中邢昭的背肌、肱二、肱三交待得都十分明晰,那几个姑娘中有一个嗓子破了一个“啊”的音,院中诸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的身上。

  短暂的定格被那纨绔打断:

  “哪里来的戏子!替爷……”

  邢昭的动作快到匪夷所思——那纨绔话还没说完,一时便被压扣在石板上,重重跪下来,头颅抵挨着邢昭的下腹,一把长刀架在脖子上,边上原本持着长刃的家丁,空着手四处一望,此时才觉手腕一阵剧痛,刀已被夺下了。

  霈忠乍见此变,面色一转,但迅疾配合了起来,站在那里,背过手去,不动声色又问了一遍:

  “姓谁名谁,祖籍何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穿越重生言情 轻松  旷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