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在冷水中浸过手,因而她的手便格外滚烫,划过的每一片肌肤激起痒意,带起一串酥麻。
苏戮试着抽了下手,抽不出,撑着笑了下:“还好,有什么可——”
手腕被人蓦地一扯,温热的触感随即贴上他的唇。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呼吸也停止。
他的大脑有一瞬完全空白,过了几息才恍恍惚惚生出这样一个意识——
她在吻他。
先是上唇,然后向左偏了偏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啄,舌尖试探着去触碰他的齿关。
少年刚恢复一半的呼吸骤止,浑身僵硬,几乎是本能的张开嘴,打开齿关,任她长驱直入。
可预想中的触感并未到来。
被推入的是一粒药丸,她以舌尖相抵,以一种强势又不容拒绝的态度送进他口中。
苏戮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蜷缩。
长睫颤了颤,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顺从地将药丸咽下。
甫一分开,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主人给我喂了什么?”
还是苏戮先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撩人哑意。
谢郁棠白了他一眼:“毒药。”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问清楚是什么就吃。”
“主人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吃得。”苏戮笑了下,“再说有驭灵引在我体内,还有什么怕的。”
驭灵引的毒性霸道无制,一旦服下终身无药可解,也因着这毒性太猛太烈,足以消弭其余一切毒物,是以服下驭灵引之人,终身不会再中他毒。
“你还知道驭灵引。”
他这一副对自己毫不上心的状态把谢郁棠气到,“距你上次服药已过了整整一月,你若今日再不服解药,子时一过,立刻毒发。”
“到时候痛的你求爷爷告奶奶就知道厉害了。”
苏戮很认真地听着,开口却能把人气个半死:“既然这么厉害,不如主人先存着,等我下次惹了您不快,用来罚我。”
他指尖试探着碰了下她的手背,见她不拒绝,便一点点攀附上来,小心翼翼将她双手握在掌中,按在胸膛上。
“您可以故意不给我解药,让我好好长个记性,以后都再不敢放肆。”
“嗯?”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深情,全心全意注视着你时,多看一秒都能让人溺毙。
“哪里学得油腔滑调。”
谢郁棠一把将手抽出,扭头朝帐外走去,“收拾一下,准备攻城。”
*
同一时刻,雪狼关内。
尉迟朵寒将折子狠狠摔到桌上。
“到底怎么回事,说!”
“禀、禀报将军,城中几日前热闹,士兵们听不懂汗话,只当是适应了咱们北戎的统治,直到今日,才、才得知,竟是有人散布消息,说谢郁棠率十万大军,早已将雪狼关团团包围,要、要我们开城投降。”
“放屁!京中所有守军加在一起尚且没有十万,就算有,以崇德帝那德行会放心将重兵交给一人?”
“城中现在都传遍了,说那谢郁棠会邪门术法,借、借了阴兵。”
“什么阴兵,摆明了就是唬人的。”尉迟朵寒气急,心中不详的预感愈盛,“还不赶紧把传谣的人给我抓了?!”
“将军,不是咱们不想抓,那些散布消息的实在太过分散,兄弟们抓了一批,又有一批,都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简直层出不穷……有说书的,有发小报的,就连走街串巷的叫花子都在唱,说什么……荧惑犯舆鬼,阴兵借道啊。”
“都是谢郁棠安排好的!”
尉迟朵寒越听越惊,百姓愚昧,若真信了这鬼话,这城怕是守不住,“杀了!即刻传令下去,再有传谣者,全部就地斩杀!”
“使不得啊将军。”
副手跪地叩首,“咱们才拿下雪狼关,城中百姓还不信任咱们,如今大兖军队当前,若咱们大肆屠杀,只怕会激起民愤,后果不堪设想。”
尉迟朵寒踹翻桌子,灯烛笔纸滚落一地:“那你说怎么——”
话未说完,漆黑夜空一道惊雷,面上染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殿中,“城主,大事不好!”
“谢郁棠率军攻城了!”
第52章 第52章荧惑犯舆鬼,阴兵借道
雪狼关。
“都说那谢郁棠会邪术,借了十万阴兵,是不是真的啊……”
“真个屁!咱们真是倒了血霉,大半夜守城门,连个安稳觉都没得睡。”一瘦高士兵打了个哈欠,搓搓寒风中冻僵的手,“你先看一会,老子去放个水。”
那瘦高个说着,骂骂咧咧沿着城墙往外走,天气阴沉沉的,漆黑的夜空中阴云密布,连月亮都瞧不见,看样子要下暴雨。
“他奶奶的遇上这鬼天气。”瘦高个在一棵树下放了水,淬了一口,“要不是那什么劳什子的阴兵,老子现在就在被窝里睡大觉了。”
“真有阴兵,倒让老子看看。”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蓦地闪过一道黑影。
“谁!”
瘦高个一个激灵,瞌睡醒了大半,警惕地转身四望,除了黑黢黢的树影什么都没瞧见。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瘦高个松了口气,都怪他们最近老是在耳边叨叨什么荧惑犯舆鬼、阴兵借道之类的,弄得他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对了,这片不应该是李老六巡逻的吗,人呢?
瘦高个喊了几声,没人应。
估计又是躲到哪偷懒去了。
瘦高个甩甩手,系上裤腰带,转身往回走,忽然额头上溅了滴水。
这么快就下雨了?
不对……这雨怎么是热的?
瘦高个在额上抹了一把,触感黏腻,借着乌云缝里漏下的月光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血!
瘦高个唰的一声抽出佩剑:“什、什么人!出来!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空寂无声。
瘦高个壮着胆往前走了几步,一不留神被脚下藤蔓绊倒,手按进泥里,一片温热黏腻。
白毛汗瞬间出了一身,但凡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兵都对这触感太熟悉了,这是……
瘦高个咽了口吐沫,颤巍巍抬头。
一道闪电恰在此时劈下。
前方一个人从树枝上垂下,倒挂的脸和他面对面,那人双目圆睁,七窍流血,脸色苍白僵硬,显然已经死透了。
但那张脸他认得。
是李老六。
咣当一声。
瘦高个吓得剑都握不住,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前跑:“救、救命啊!有——”
只是那声嘶力竭的呼喊被雷电之声盖过,来不及传开便再也无法出声。
瘦高个奔喊的动作一顿,缓缓低头,只见一柄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膛穿过。
扑通一声。
身体砸进泥水混着血浆的地里。
……
雪狼关的北戎守将发现不对时,已被大兖军队杀穿了大半个外城,向着内城直逼而来。
内城城墙是雪狼关最后一道防线,城门一破,雪狼关就此易主。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全副武装的北戎骑兵汹涌而出,直面迎上攻城的大兖军队。
两军厮杀在一起,一时间,雨声吼声兵刃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发了狠,寒芒挥下,不知溅到脸上的是血还是雨。
不知谁倒抽了口气:“那是什么?”
只见几道闪电劈下,正中大兖战马,马尾竟在暴雨夜中着了火。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火不是红色,而是——
“幽、幽冥鬼火!”
一老兵看着那在暴雨中盈盈数点的幽蓝色火焰,表情因极度惊恐而扭曲。
“是……荧惑犯舆鬼,阴
兵借道啊!”
此言一出,北戎士兵们纷纷目露惊恐之色,猛烈杀势为之一窒。
“别听他瞎扯!”
尉迟朵寒一刀了结了一个攻来的大兖士兵,扬扬马蹄,肃然喝道,“都是敌军扰乱军心的鬼把戏,大家莫要上当!”
“是真的啊!”
那老兵不知躲在哪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尉迟朵寒想将人揪出来杀掉,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只听那声音语带惊恐,却中气十足,颤抖着鬼魅般钻进每个士兵的耳朵。
“普通的火哪能在暴雨中燃烧?能引天雷而自燃的,只有来自地狱的幽冥鬼火啊!”
“鬼火出,阴兵借道,挡路者死!”
漆黑雨夜,只见那大兖士兵个个黑袍罩衣,看不清脸,只觉得冷气逼人,没一点人气,有个士兵斗胆借着鬼火瞅了面前的大兖士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鬼啊!”
只见那被士兵罩衣被刀剑砍掉半截,露出的脸毫无血色,面上布满狰狞黑纹,混着血,双目晦暗,肢体僵硬,活脱脱刚从地里爬出的尸身。
“真、真是阴兵借道?!”
再骁勇的士兵也是人,人的血肉之躯如何能跟死人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