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7)

  将最后一人送出马场围栏,他便也成了唯一的攻击目标。

  狂马扬蹄嘶鸣,继而向他奔来,速度快如雷电。

  苏戮不闪不避。

  沙场上受伤发狂的马太多了,没人比他更有经验。

  长而浓的睫毛一垂,再抬眼时那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手臂线条紧绷成满弓。

  他在等待时机,跃上马背,将此马控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在拉长的时间中瞥到一抹清丽峭拔的身影。

  紧接着,腰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缠住了。

  前方能取人性命的疯马只余寸许,而他却忽然卸了全身劲力,放弃跃上马背的打算,任由那物将自己紧紧束住。

  腰间一紧,他被抛向空中。

  距离最近时,他甚至能看到高扬的马蹄铁上沾染的泥和血。

  空气仿佛无色的漩涡,迎面是灼目的日光,腰间的束缚松了一瞬,重又缠了上来,清晰地提醒着他正被谁所掌控。

  谢郁棠用的是马鞭。

  触感是他熟悉的。

  但他熟悉的是这条鞭子抽在身上剥开皮肉的触感,而不是……

  这样被束着腰,提上马背。

  谢郁棠身前刻意留出了地方,只等少年稳稳落座,她控着缰绳,一个漂亮的拉扯,避开了迎面冲来的疯马。

  “苏世子,你善后善得不干净啊,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夹杂着留兰香的吐息就拍在他耳后最薄的一片皮肤上,激起一小块战栗的颤。

  谢郁棠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带着些坏。

  谭岑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那马紧随其后,也不知是不是认出了刺伤自己的凶手,任凭谭岑广如何左右闪躲,始终不肯放过。

  一人一马,前者狼狈逃窜,后者狂躁追踢,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还好本宫拦得及时,不然这出好戏不就看不到了?”

  “……”

  总是知道对方是打趣自己,苏戮亦无法反驳,张了张口,刚要认错,就被腰间忽然搭上来的触感乱了节奏。

  慌乱的视线中,一只葱白细腕扒了上来,隔着马鞭,在他腰上一阵摩挲。

  “啊,腰是可以这么细的吗?”

  “马鞭竟然能缠这么多圈?”

  “还有余量?”

  谢郁棠声线中渐渐染上不满。

  苏戮:“……”

  少年此时已完全没了一人独对疯马的悍利,衣领间露出来的皮肤开始浸上薄粉,衬着脖颈间一道细细的金色锁链。

  “听说你有一半胡人血统,胡人的耳朵都像你这么容易红的吗?”

  谢郁棠一边控着坐骑躲避疯马,一边旁若无人地与身前少年调笑。

  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这边。

  少年无处安放的手指捻着黑马马鬃,任由谢郁棠一手搭在自己腰上,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控着缰绳。

  “我还听了很多。”

  “他们说你男生女相,天生一副祸水脸。”

  “我这么一搂,可能马上就有人说你是我的面首了。”

  “你可介意?”

  这问题简直让人没法回答。

  苏戮只能庆幸现在谢郁棠看不到自己的脸。

  这一世的公主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依旧善良,依旧会为了死去的乌追伤心,依旧会在他狼狈时出手维护,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冲破了束缚。

  在跑马地上扇了蔺檀一耳光的谢郁棠,在学堂说本宫便反了这天的谢郁棠,在马背上大笑着挽弓如满月的谢郁棠——

  全都熠熠生辉。

  晃得他移不开眼。

  明明告诉自

  己这一世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为她驱策效忠,为她冲锋陷阵,舍了性命护她周全,他全都甘之若饴,可在此时此刻,谢郁棠隔着衣料和马鞭的触碰,已经让他乱作一团。

  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即使知道只是她心血来潮的调笑,或许还有些若有似无的试探,却还是不争气的沉沦。

  像一条被海浪拍在岸上的鱼,即使知道面前等着的是蜜糖的沼泽,也无可救药地渴求。

  “昨天还一口一个主人,今天怎么就哑巴了?”

  谢郁棠觉得这人实在有趣,随便逗上几句就浑身紧绷,一副不知所措又避无可避的样子,真是可爱,要是能正面看看他的表情……

  “扑簌”一声。

  短促,细微。

  但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那是箭簇连根没入血肉的声音。

  谢郁棠侧目看去。

  疯马轰然倒地,死前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

  谭岑广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一身血泥,脸上是大惊之后缓不过神的空茫,被早已候在两侧的士兵押了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敢扫了本宫兴致!”

  谢郁棠厉呵,周遭又是哗啦啦跪倒一片,围栏外,一黑袍软铠的中年男人收了箭弩,从容躬身:“卑职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谢郁棠眯了眼。

  她说是“扫兴”,此人却认的是“救驾”,一来一去间,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视线扫到他身上的玄色绣纹,谢郁棠一顿,是皇帝身边的禁军。

  那人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圣上请您即刻前去养心殿。”

  第4章 第4章他径直跪了下去

  养心殿。

  双龙吐水的雕花铜烛台上盛着烛光,将垂首列跪在两侧的人影映得摇摇欲坠。

  殿内一室肃杀。

  皇帝被气得不轻,军械库中一批兵器不翼而飞,巡防营统领巍咸西奉命调查已半月有余,毫无进展不说,昨日又丢了一批短剑。

  夷族使者还有几日便要进京,在此节骨眼上军械库接连失窃,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此事是否有夷族插手。

  宫门大敞,刺骨的风雪刮在人身上仿若寒鞭,跪在下首的巍咸西却两股战战,浑身冷汗直冒。

  “父皇,这大冷天的,怎么也不关门?”

  只听一道半是嗔怨半是关心的女声自门外传来,风雪霜寒似乎都扑不灭那音色内里的鲜活,屋内肃杀之气随之一荡。

  眼前出现的是一双云纹锦靴,地上跪着的巍咸西暗暗抬首,瞥见一道着窄袖青袍的英丽身影。

  “您上次感染风寒,调理了十多天才好。父皇,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是为了天下民生,您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入殿门而不拜,且敢用这种语气同皇帝说话的人,除了独享圣宠的宁安公主,宫内再无第二人。

  谢郁棠指挥着太监关了窗子,又给银盆里添了炭火,这才一屁股坐到崇德帝身边,亲昵地从怀着掏出一双狐皮手衣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上套。

  崇德帝本在气头中,被谢郁棠这般风风火火一搅和,也没了脾气,任由谢郁棠把奏折从他手里抽出。

  “儿臣前几日于后山猎得一只银狐,特地选了毛皮上最柔最暖的部分做的,您看看合不合手。”

  这手衣所用皮毛通体雪白,触手却如婴儿肌肤般嫩滑,无一根硬毛,极为舒适暖和。

  “再过几日,外使入京,想必又有围猎盛会,儿臣就想着给父皇缝件手衣,包您里里外外都和暖舒适。”

  谢郁棠身上的留兰香舒爽清淡,一声声“父皇”喊得甜而不嗲,如同春三月淌过鹅卵石的溪水,崇德帝心下熨帖了不少,面上却还板着:“就会耍滑头。”

  “哪里耍滑头了?”谢郁棠佯做委屈地撇了撇嘴,下一刻又亲昵地偎在皇帝身边,“父皇难得宣我一次,就算是挨板子我也要跑着来的。”

  cd帝“呵”了一声,阴阳怪气:“谁敢让你挨板子,你让别人挨巴掌还差不多。”

  说的是她那日在跑马地当众扇了蔺檀一巴掌的事了。

  谢郁棠面上毫无愧疚,一双眼睛看着皇帝:“您心疼啊?”

  本就是顺口一提,被谢郁棠这么直直问了出来,崇德帝反倒生了几分不自在,抖抖手,将衣袖从她怀里抽出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朕懒得掺和。”

  他喝了口茶,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你闹着去学堂,还把苏家那小世子收了做男宠?”

  “您又听人瞎说,哪儿是什么男宠?”谢郁棠规规矩矩地坐好,垂下眼睫,手指卷着一缕发丝,“乌追死了,我一个人在府上好生寂寞,连一个打发解闷的奴才也收不得吗?”

  皇帝也知道乌追是谢老将军留给谢郁棠唯一的生物,被蔺檀手下的人生生打死,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也不便多说,只意味深长地瞧着她:“蔺檀那小子惹了你,你却还要去学堂,岂不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父皇!”谢郁棠这下好像真的生了气,转过头去不去看他,连两颊都被气出了两团云霞,“谁要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我就是想去学堂,将来也像我爹那样,浴血沙场,守卫我大兖河山……才不是为了那个混蛋。”

  下首跪着的巍咸西几人都把头压得更低了,在皇帝面前公然称呼三皇子为“混蛋”,宁安公主有这个胆叫,他们却没这个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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