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67)

  这,谁敢得罪。

  禁军们收起长枪,默默让开一条道,蔺檀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一身霜雪地走进,当着众人的面对谢郁棠屈膝抱拳,开口却是请罪,“属下未能护送郡主回来,请殿下惩罚。”

  窄巷。

  贺楼乌兰久久凝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鲜红的血一路延伸,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少年的话犹如一头冷水兜头泼下,又如火星瞬息燎原,激得她战栗。她心中某处被一压再压的小火苗渐渐亮了起来,烧得她口干舌燥,生平第一次,有了某种跃跃欲试的野望。

  “还以为你能成功的。”

  拓拔秀不知何时走来,站在贺楼乌兰身后,幽幽叹了口气,“这下可好,回去我得同你成亲了。”

  “你我人人羡艳,说什么王宫贵胄,却连爱人的自由都没。”

  “生在帝王家,幸哉祸哉?”

  贺楼乌兰懒得听他矫情,翻了个白眼,转身欲入小巷深处,却又想起什么,走了几步自地上捧起一把染血的雪,明明珍视得很,却又怕捂化了,只手心捧着那捧雪默了片刻,“他回不去的。”

  “身份暴露,谢郁棠不会再信他。”

  古月楼。

  谢郁棠看着笔挺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眼睫低垂,话却是对蔺檀讲的:“本宫侍卫已回,就不再劳烦殿下“保护”了吧。”

  蔺檀走时面色相当难看。

  楼内外本还有些看热闹的百姓,见禁军围守吓走了大半,此时连禁军都灰头土脸的撤了,更是无一敢再留,楼内外瞬时清净下来。

  谢郁棠看着垂首敛目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在自己面前一向乖觉,也比任何人都合自己心意,可是,蔺檀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

  谢郁棠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先去上药。”

  少年一袭黑衣,伤口并不明显,但梳冽雪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依旧难掩。

  苏戮睫毛很轻的眨了下,偏过头,一缕发丝垂落,滑进锁骨的一汪浅坑,整个人看着无辜又脆弱:“玉肌膏,用完了。”

  他从未开口向她要过东西,这是第一次。

  “演武司下设有医馆,自会给你开药。”

  她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过激的情绪,苏戮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过话,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她就敢当着一众侍女的面让他脱衣服,一边亲自上药一边调戏,每一个字都生动鲜活,而现在,她抽走了一切情绪,只余冷漠疏离。

  他想过很多她的反应,打他骂他罚他都好,他全都甘之如饴,唯有冷漠,是最糟的一种。

  少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看上去仿佛碰

  一下就要碎了,唯有目光一直倔强的锁在她身上,依旧恪守规矩不看她的脸,只盯着裙摆上的暗纹绣线,仿佛她下一刻便要弃他而去。

  谢郁棠想离开的脚步终究没能迈出去,将怀中密信悬在他面前:“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不对。”

  语气中几乎没有疑问。

  营口后山,虬髯客的表现根本掩饰不过去,她亦问过他的身份,可他并未坦白。

  当初蔺檀也是这样,说会为她查清谢氏一族倒马关惨死的真相,说会为冤魂鸣不平为枉死他乡的战士求公义,说会成为她的依靠,他就那样心安理得的享受她为他做的一切,将她的军权蚕食为己用,借着她的助力登上皇位,然后在权欲中终于不再遮掩自己赤裸裸的利用和从未有过的真心。

  那苏戮呢?

  他既早已知晓自己身份,又为何放着北戎锦衣玉食的小侯爷不当,甘于侍奉她左右,甘于被误会是男宠,那些或鄙夷或戏谑或嘲弄的眼神,他真的毫无所觉,又真的毫不在意吗?

  他在她面前一向乖觉,甚至是任由她随意掌控的姿态,但平心而论,两辈子的经验加起来,谢郁棠都不敢说自己看透过这个人。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也许苏戮和蔺檀并非同一种人,可她赌得起吗?

  真心错付,家仇未报,公义难平,她已经错过一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今重来,她还能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再孤注一掷地信上一回吗?

  她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了。

  环佩声响,在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异常清越。

  苏戮抬眸,在、看清谢郁棠的动作后整个人僵在原地,面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干净。

  谢郁棠将玉佩解下,像是知他不会接,轻轻搁在了他面前地上。

  很轻一声,却让少年浑身一震。

  那日她恼他不爱惜自己,将他摁在温泉水中险些窒息,他形容狼狈,眼底的光却那么耀眼,整个人都有种被浸润后的暖意,不像现在……

  谢郁棠移开眼,玉佩已归,从此海阔鱼跃,她放他自由。

  苏戮忽地抬手握住她手腕,等谢郁棠反应过来,手中已被塞了把匕首,锐利锋尖离少年咽喉不过毫厘。

  谢郁棠惊怒:“你做什么?”

  苏戮的手指牢牢扼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不得分毫,指尖的凉意即使隔着衣袖依旧触目惊心。

  他想要解释,想告诉她,苏府的世子,北戎的侯爷,这些算什么,他都不想要,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可动了动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亦重活了一世,知道她受过的背叛,也知道解释有多苍白无用。

  “主人不信我,就杀了我。”

  刀尖离他喉结太近了,近到他只是说句话,就能刺破。

  鲜血顺着玉瓷白到透明的脖颈流下,他毫无所觉。

  少年笑了一下,似乎真心觉得生命就在一刻结束也很好,他情愿死在她手中。

  腕间的力道带着她稍稍退了寸许,然后以一种决然的力道猛地向咽喉刺去。

  谢郁棠直接用没被制住的左手去握刀刃。

  苏戮没想到她会如此,下意识指尖内力一弹,那柄匕首飞出老远,刀柄撞在红木柜台上,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谢郁棠冷笑一声,卡住少年下巴,迫他抬起脸。

  “世子真是出息,敢威胁本宫了。”

  苏戮任由她掌控自己,沉默无言。

  谢郁棠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唯独离开,他做不到。

  第44章 第44章殿下她……是不是喜欢跪……

  雪更大了些,凛冽雪意从未关严的门扉中呼啸而来,刮得人肺管子每一道呼吸都痛。

  鲜血顺着少年瓷白的脖颈往下流,若不是她反应快,只怕刀锋已然贯穿他的咽喉。

  ……就这么不留余地?

  谢郁棠擒着苏戮下颌,看着这张脸,看上去乖顺的不得了,其实比谁都有主意,都敢握着她的手逼她捅刀子了。

  她有惊,有怒,还有一丝后怕,徒手握刀刃会有什么后果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看他死在自己面前。

  人非草木,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对自己如何,没有人比谢郁棠更清楚。

  她不想他死,但他也不能留。

  谢郁棠松开手,在深重的沉默中只觉疲惫。

  “迄今为止,你的确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

  少年睫毛轻轻一颤。

  “但我不想再赌了。”

  她说的是“再”。

  一腔真心捧出去,被人狠狠辜负过,怎能再要求她毫无芥蒂一腔孤勇的去赌,像从未被伤害过那样?

  苏戮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空洞地看着朱红秀金衣袂决绝而去,消失于漫天雪迹。

  他拼尽全力挽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衣角从掌心滑走,徒留满室空寂。

  *

  这日古月楼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宁安公主,三皇子,贺楼郡主,还有才在两国夜宴上大出风头的苏小世子,这四人哪个单拎出来都够在朝中掀起一番风云,是两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众人原以为此趟灯市之行必是热热闹闹宾主尽欢,谁知四人一同出宫,回来时竟无一对是结伴而归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苏戮带着伤在古月楼跪了一夜,而谢郁棠打那之后便似府上从没有过这个人一般,对自己一手捧出来的人不闻不问弃若敝履。

  一时间谣言四起,都说是那贺楼郡主见色起意,欲趁着灯会之行强行要人,世子不从,拼着伤逃离魔爪,却还是遭了谢郁棠嫌弃,失了宠。

  这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就连崇德帝都有所耳闻,贺楼郡主没本事把人带走,连累他也只能装糊涂,好在谢郁棠似乎真对苏戮失了兴致,倒也没来他面前闹。崇德帝懒得再插手,正巧演武司那边递了折子上来,奏请苏戮正式任职司主,他便痛快批了。

  宁安公主府这几日气压低得很,谢郁棠虽瞧着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让人格外心惊,连府中伺候的下人都安静了不少。

  怀瑾带着暗卫的消息过来时,正见握瑜耸眉搭眼地从书房退出来,瞧了眼她手中的茶点,“小姐还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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