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35)

  却被拦了腰,跌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山尖雪的清冽气息瞬间裹挟了她。

  耳边疾风冽冽,眼前一暗,人已在密室之中。

  谢郁棠没想到他会突然揽住自己,怔愣当下,忽觉腰上一空,少年规规矩矩后退半步,垂首敛目。

  面色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郁棠一口气哽在喉咙。

  笑了声:“本宫是说过让你不必拘谨,可也没让你这般放——”

  “肆”字未及出口,她蓦地目光一凝。

  落点不对。

  正常的落点应该是洞口的正下方,可她现在站的地方,离洞口足偏了三尺有余。

  谢郁棠凝目环视,墙上、地上到处嵌着的箭矢和暗器不说,但是如此高的距离,一般人都会借着内墙卸力,可苏戮方才带她下来,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墙面丝毫,显然是刻意收敛。

  这份功力谢郁棠自认做不到。

  所以苏戮才要亲自带她下来。

  谢郁棠有些脸热,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便只凝神打量他避开的那些区域,倒还真看出了些问题:“这上面涂了东西?”

  苏戮眼底压着几分笑,并不戳破:“是萤粉。”

  谢郁棠抬眸看他。

  “这种粉是从一种叫萤蝶的蝶类翅膀上提取的,暗室中看着不显,但于日光下会发出幽幽荧光,且一旦沾染,很难祛除。”苏戮顿了顿,似是知她心中所想,“此物极为昂贵。”

  “怪不得他们只涂这些地方。”谢郁棠了然地环视四周,“寻常人能躲开暗器就不错了,这里又这么暗,谁能

  注意到这玩意儿,就算真注意到也晚了,墙上、地上哪还能不蹭点灰。”

  “这巍咸西和崔虎也当真是花了心思。”

  “苏世子。”谢郁棠看向苏戮,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戮沉默片刻:“萤蝶是北戎独有。”

  谢郁棠了然。

  前世这批丢失的军械的确出现在北戎军队中,原来北戎的触角已经在大兖埋得这么深了。

  谢郁棠看了眼鼓鼓囊囊的麻袋:“先看看这里面装了什么。”

  四周的麻袋垒了足有四五层,那些暗器短箭把周围的墙都快扎成筛子了,愣是没一个射到这一戳就破的麻袋上。

  设置机关的师傅是费了心的。

  苏戮用剑尖挑破了最近的一只麻袋,黄褐色的麦子像小瀑布似的汩汩流出,瞬间就在地上汇聚了一小滩。

  此地阴冷潮湿,空气不流通又常年不见光,粮食要不了多久就会发霉。

  谢郁棠挑眉:“这种地方囤军粮,他也不怕——”

  声音戛然而止。

  麦粒簌簌流淌,原本鼓鼓囊囊的麻袋瘪了下去,露出了铁器一角冰冷的光泽。

  任何熟悉军械的人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一杆三尖叉枪。

  谢郁棠觉得讽刺。

  开元十一年,谢家被北戎大军围困倒马关,弹尽粮绝,谢将军拼死守城,满门一百零七人尽成忠烈。

  如果那时粮草没有断供,即使没有援军,是不是也能——

  谢郁棠闭眼。

  压下满目血色。

  苏戮静立于她身后,看着她纤薄的背脊紧绷,像一只拉满了弦没有一刻松弛的弓。

  他的心也跟着被那弓弦刮着。

  世人只知她高床软枕,知她荣宠加身,知她锦衣华服无所不得,可无人知,这天地之大,她是唯一被留下的。

  血海深仇,她满身萧索,孤寂一人。

  谢郁棠听到身后一身低唤:“主人。”

  她定下心神,睁开眼平淡道:“看这麦子的颜色,应当是刚装袋不久,他们要假借运粮之名把东西运走。可这么大的数量,路上检查关卡不止一处,且人员轮岗调换,他们不可能全部买通。”

  苏戮想了想:“属下在巡防营值守时,听到了些消息。”

  谢郁棠回眸。

  少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北戎使团不日即将进京。”

  谢郁棠垂于袖内的指尖一缩。

  北戎曾是大兖的附属国,但自倒马关大败后,局势便渐渐逆转,由曾经的北戎使团进都城献宝称臣,到了如今大兖不得不花重金财宝好吃好喝地伺候这些使团,隐有求和之意。

  听说这次北戎的王子和郡主也会随团前来,皇帝特地下令,命江南十八郡紧急赶制一批烟花,走水路北上运入都城。

  谢郁棠一点即透:“船不走空,这些运了烟花的船北下之时都会装些别的货物,而这些船拿的又是特制文牒,返程时大都不会被严格盘查……倒是会挑时候。”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苏戮,神色是少有的认真:“苏世子,这条路你确定还要同本宫走下去吗?”

  这绝不是靠巍咸西和崔虎两个人能做到的,从倒马关之战,到军械案,再到日后种种,真正的背后操控者,定是大兖位高权重之人。

  百年帝国,早就从根里开始烂了。

  她要走的路,道阻、路长、水深、山险。

  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苏戮静静与她对视。

  谢郁棠在他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她嘴角渐渐扬起一点弧度,走到密道口下方撒着萤粉的那一小块地,抬脚,慢慢地,踩了上去。

  墙上嵌着的油灯倒映在她眼中,似是灯火银河,她笑道:“苏世子,本宫又要惹麻烦了。”

  第24章 第24章给我条锁链,本宫把他锁……

  谁都没料到,宁安公主第二日一早忽然要走。

  “殿下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巍咸西听闻消息有些惊讶,看了眼立于她身旁的苏戮,嘴上那句“好好的”也带了点意味深长,“莫不是下官哪里疏忽,招待不周,拂了殿下的兴致?”

  谢郁棠嘴上客套着,眼底却是隐隐压着急躁,巍咸西看出她欲去马房取马,不着痕迹拦下:“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不可大意,还请殿下休息片刻,待下官备好马车轿撵,亲自护送殿下去渡口,毕竟护卫殿下安全,也是下官的职责。”

  巍咸西这话讲得合情在理,谢郁棠也不好坚持,便由他带着先去了前殿。

  巍咸西在前方领路,眼角余光留意着谢郁棠的鞋,她衣裙太长,遮住大半脚背,但行走动作间,只露出一双素净白底绣鞋,并无一丝荧光粉的痕迹。

  今早崔虎来报,说那藏着军械的密室有被进入的痕迹,私藏军械这事,若走路一丝风声,这里所有驻兵,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得掉脑袋,巍咸西当即下令严查整个营口,一个一个的查。

  谢郁棠这个时候离开,实在惹人生疑,但她身份摆在这里,没确凿把握之前,他不敢打草惊蛇,只好暂且拖着时间。

  巍咸西刚安抚好谢郁棠,从前殿出来,只见一守卫急急跑来:“崔营长有急事,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巍咸西赶到后院,见崔虎面前跪着一婢女,这婢女是特地从当地县衙紧急借调的,这几日一直在服侍谢郁棠。

  崔虎拿剑指着婢女:“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的鞋去哪儿了?”

  那婢女原本还嘴硬,被剑架上脖子,顿时下破了胆:“奴婢把鞋……给、给了宁安公主!”

  巍咸西和崔虎对视一眼,崔虎把剑递上几分,厉呵:“到底怎回事?说!”

  “奴婢今早伺候公主,公主说她的鞋脏了,她来得匆忙,没带换洗鞋袜,便、便给了钱要奴婢去买,还让女婢找个无人的地方把脏了的鞋烧了……可这是公主的鞋啊,女婢心想反正公主也不要了,与其烧了,不如就、就先收着,过几日拿到黑市上卖了还钱——”

  崔虎厉声打断:“公主的鞋在哪?”

  女婢吓得磕头在地,惊慌失措,指着院墙角落一棵树:“大人饶命!奴婢就把它埋、埋在这棵树下了,想着等风声过去拿去集市口换钱……”

  “奴婢就是一时财迷心态,真的什么都没做,求大人饶命!”

  崔虎一掌震开树下的土,只见一双被油纸包住的白底金线暗纹绣鞋露了出来,没被包住的一角鞋尖在阳光下散发出点点萤光。

  巍咸西瞳孔骤缩,提剑便向前殿奔去,只见守卫东倒西歪的躺在殿门前,殿里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后山树林。

  谢郁棠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苏戮整理路上踪迹。

  修长如玉的手指捡起一根枯枝,握住一头,轻轻波动周边的树叶,盖住他们来时的痕迹,但这痕迹盖得并不高明,显得潦草且匆忙,瞒不过有经验的追查者。

  但这种不高明才是高明。

  他们此番“出逃”,为的不是成功,而是失败,所以这痕迹既要做出被掩盖过的样子,又不能掩盖得太干净,若隐若现真真假假,才能诱着巍咸西他们毫不起疑地找来。

  苏戮似乎极有经验,谢郁棠便将任务交给他,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坐着坐着,不免觉得无聊,于是一双眼很自然地落到了少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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