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脸，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父亲。
似乎有点不情愿。
又没有忍住。
周知序问：“妈妈呢？”
周津揉了揉他的脑袋：“在睡觉。”
男孩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怎么样，也没有那么忍得住。
他很礼貌的询问他的父亲：“我可以上楼去看看吗？”
周知序以为妈妈已经走了。
就像每次过来看他一样，都是很简短的一眼，很匆忙的一刻。
不会待很久。
好像他是一点都不重要的人。
周知序曾经很疑惑的问过父亲，“我是妈妈的亲生小孩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随便扔掉呢？
所以他肯定不是。
“是。”
“可是她不喜欢我。奶奶说妈妈本来也不想要我的。”男孩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板着漂亮的小脸，眼眶却还是有些委屈的发红：“她不想生下我的，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的话，就不会有我了。”
周津并未否认这些话。
事实确实如此。
关明溪起初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也不是很想生孩子。
那时候周津和她，才刚领证。
关明溪小心翼翼的找到他，“我的肚子有点大了。”
周津很冷静：“嗯。”
关明溪蠢得无可救药：“我好像怀小宝宝了。”
周津早就察觉了，只有她自己后知后觉。
他在等她的后文。
她不安的把双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宝宝会吸走我的血气吗？”
她嘀嘀咕咕：“我本来就有点营养不良，我会死吗？”
周津语气笃定的告诉她：“不会。”
关明溪似乎不太信，还是很不安。
过了会儿，在周津准备安慰她的时候，她忽然抬起那张怯怯的小脸，犹豫了几分过后：“你想要我生下来吗？”
周津还未来得及作答。
她接着小声地提起来：“那你要多给我、一点钱吧。”
周津当时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
毫无廉耻，也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可言。
没有尊严，也不会愧疚。
周津还是会生气，会有怒火中烧般暴烈的情绪，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问她到底是不是眼睛里只有钱。
只有给她钱。
她就什么都能做。
可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用问都知道。
关明溪就是这么个见钱眼开的庸俗女人。
而他，是比她更庸俗的男人。
第9章 那好吧
周津回过神，他捏了捏儿子的脸，“可她还是生下了你。”
男孩仍然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不高兴的样子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过了会儿，他很勉强的接受了这句话：“好的吧。”
他似乎还是有一点埋怨，他小声地说：“但我没有收到她的生日礼物。”
不过妈妈和他说了生日快乐。
他其实心里很开心。
又不想表现的很明显。
周津低眸看向他：“你很缺这份礼物吗？”
周知序嘴硬道：“不缺。我不想要。”
事实上，他也会默默期待，妈妈会不会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期待落空，会很难受。
他抬起小脸，眼睛有点红红的，“那妈妈今晚会留在家里睡觉吗？”
周津望着他的眼睛，好像看见了关明溪的那双眼睛，母子俩委屈时候的神态都很相似。
眼眶潮湿红润。
好像刚被水洗过一般。
周津一直都觉得孩子的性格更多是随了她，说话总是有几分言不由衷。
“会的。”
“好的。”周知序吸了吸鼻子，“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让出来给她。”
他强调：“房间里有很多玩具。”
这样就不会无聊。
周津说：“好，我会告诉她。”
关明溪这一觉也没有睡很久，醒来的时候，宴会早已结束。
她口渴的要紧，喉咙还有些刺痛。
有些时候，她真的很埋怨周津这个人，每次都弄得她喉咙痛痛的。
她下了楼，没想到客厅还有别的客人。
她的小孩，也乖乖的站在他父亲的腿边。
关明溪的脚步缓了下来，不过想到原著的下场，又打起了精神。
她走上前去，先弯着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这么晚了，知知还没睡觉吗？”
时间不算太晚。
刚过十点。
周知序摇头：“妈妈，我不困。”
他忽然说了句：“我的房间里有很多玩具。”
但他自己却不怎么爱玩那些幼稚的小玩具。
只是堆满了，摆放在角落里。
关明溪嗯了声，夸他好厉害。
周知序的耳朵有一点红，他接着镇定道：“所以妈妈可以睡我的房间。”男孩认真地补充：“这样就不会无聊。”
他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母亲每次都来去都很匆忙。
只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待得太无聊了。
如果有很多玩具，就会想要留下来。
关明溪记得，在知知很小的时候，还不会爬、不会说话的时候，她是陪他一起睡过的。
他其实已经是很乖巧的小孩。
晚上也很少哭闹。
关明溪每天睡醒睁眼，枕边摇篮里的小孩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眸，乌溜溜的眼珠，傻兮兮的看着她。
乖巧又可爱。
只是她觉得自己实在笨拙，粗手粗脚的总是惹祸，也不敢自己带小孩了。
“好哦。那妈妈今晚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关明溪会说的童话故事有限，翻来覆去的只有那几个。
周知序捏紧了小手，明明是很高兴的，却又非要说：“妈妈，我不用大人哄睡。”
关明溪轻轻掐了下他的脸，软软的，很好捏：“知知不爱听故事吗？”
她接着说：“那好吧，那就算啦。”
男孩低头，忽然间就又很不高兴了。
*
当天晚上。
关明溪睡在了儿子的房间。
男孩这才看起来好像心情好了几分，他像一个很合格的小主人，努力的给自己的妈妈介绍他的小窝。
还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他最珍贵的小玩偶。
“这个给你。”
“有小兔子陪妈妈睡觉的话，晚上就不会害怕了。”
关明溪看着这个兔子玩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她去年买的，随手塞给他当了礼物。
她接过小兔子，低头亲了亲他：“好。谢谢宝贝。”
周知序明明害羞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没关系，妈妈，晚安。”
关明溪是有点没心没肺在的。
她也不太想和周津睡在主卧。
在她看来，周津这个恶劣的资本家，非常不知足。
在夫妻生活这件事上就欺负她是个窝囊软包子，总是索求无度，让她有苦难言。
他今晚总不能偷偷摸摸来爬床吧？
关明溪洗完澡，关了灯，抱着香香软软的兔子玩偶，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很沉的觉。
周知序则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蹬着小短腿走到周津的面前，男孩眼珠漆黑：“爸爸，我觉得妈妈也没有那么不喜欢我。”
周津看着他，仿佛看见了自己。
他无法告诉一个孩子要认清现实。
周津只是说：“嗯，她很好。”
他弯腰，把男孩抱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早点睡觉。”
周知序很听话：“好。”
但是他有点睡不着觉。
半夜时分，趁着谁也没有发现的时候，悄悄的打开了房门，钻进了妈妈在房间里。
周知序只想悄悄的在妈妈的怀里睡一会儿，在妈妈睡醒之前再悄悄的离开。
他小心翼翼的、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的一角，慢慢的钻进了妈妈的怀抱里。
他默默闭紧了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怕把妈妈给吵醒了。
闻到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周知序感觉好幸福。
妈妈的怀抱，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温暖。
*
第二天大清早。
关明溪发现自己的怀里多了一个小人儿。
他也很快就醒了，精致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懵懂。
他还有点害羞和委屈。
交织在一起。
他怕妈妈讨厌他。
怕妈妈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
他没有得到责问，也没有被嫌恶的推开。
而是被她轻轻的抱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知知昨晚睡得好吗？”
男孩懵懵的，他认认真真的作答：“妈妈，知知昨晚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