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日安排在周五。
跟韩朔碰了面,江衾影很坦然,主动跟他打了招呼,反倒是他有些不自然,打过招呼后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江衾影从B姐处了解到这次合作是品牌方主导的,钦点了她,另外客户还单独跟她谈了个权益,想要她的账号发一下拍摄花絮帮着宣传,江衾影自然是答应了,也因此,江衾影就觉得没必要找韩朔刨根问底为什么他又愿意跟她合拍了。
他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
说句难听的,这次韩朔倒真成了她的“附属品”。
尽管江衾影已经修炼得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但这次跟韩朔的配合中,她仍是生出了隐隐的尴尬,她思绪乱飞,矛盾丛生,一会儿念着章弋珩会不会为此吃醋,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种自发的排斥感,她好像不能够跟他之外的男的做很亲密接触了,演戏都演不来。
B姐火眼金睛,看出了端倪,中途休息的时候就来问她,“你跟韩朔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尬?”
“我跟韩朔没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江衾影弱下声道,“我交男朋友了。”
“......”B姐很诧异她这种对伴侣的“忠诚心”,顿时觉得在某些方面高估了她。
江衾影从B姐隐忍的神情中好像看到了一种无语和遗憾,连忙道:“等会儿拍摄,我克服一下。”
“你确实得克服一下。”B姐也不跟她走苦口婆心这套,直接拿出过来人的姿态点她,“拎拎清楚,别好不容易羽翼丰满了,却为了个男人折断它,这种最蠢了。”
B姐极少这样毫不留情地批她,江衾影心里咯噔了一下,低下头道,“我不会的。”
B姐便不再多说,让她赶紧调整调整,千万别掉链子。
江衾影内里就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B姐也是看清了她,才会时不时直接激她一把,像她这样的姑娘,安逸的时候是真安逸,但需要她支棱的时候,也提溜得起来。
带着B姐的敲打,江衾影把先前那些扭捏暂时抛一边,投入拍摄中。
等结束拍摄了,B姐指了指她搁在椅子上的手机,说她手机刚刚震动了好几回。
江衾影连忙去拿起来看,是章弋珩的未接来电。
见B姐瞧过来,江衾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B姐问:“男朋友吧?”
她点点头。
B姐了然,懒得置评,不过提醒她别急着走,好好把尾收了。
江衾影去跟客户和一众工作人员等一一握手道别后回到B姐旁,瞄了几眼B姐,有些欲言又止。
“干嘛?有话就说。”
江衾影抿抿唇,“其实,我男朋友很拿得出手的。”
“......”B姐不由地龇起牙,黑人问号脸。
“实话实话,没骗你。”
B姐仍是维持着表情,“So”
江衾影知道B姐肯定觉得她在护犊子或有女友滤镜,但还是解释道:“B姐,我拿你当亲人,所以不想你对他有不好的初始印象。”
说完江衾影也不等她回应了,转身拿起包快步离开影棚。
B姐带着些许愣怔转头看她离开的身影,蓦地姨母笑了,无意识地摆摆头。
章弋珩来接她。
江衾影还没走到基地大门口就瞧见了他的身影,她立马奔过去,轻轻一跃跳到他身上,章弋珩顺势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拍得顺利吗?”
“顺利顺利。”
江衾影自然不会把B姐那段敲打告诉他,“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一个小时而已。”本来章弋珩计划探她班的,过来之后想想又算了,不想贸然去刷这种无聊的存在感,于是就在大门口干等。
江衾影吃惊,对他来说,花一个小时等人是很奢侈的,章弋珩却拉着她上了车。
没羞没躁的周末,一个要跟合伙人开会而中断,另一个被章士培叫去谈话而中断。
章弋珩去了才知道,他的暗渡陈仓计划差点因为他去剪彩提早暴露了。
章士培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划拉着手机看,他招了招手让章弋珩在对面坐下,面前的茶几上搁置着份文件。
章士培点了点那份文件,“这个项目跟我说说看。”
章弋珩拿起文件翻了翻,很快又放下,“一个在投的小项目,外公有什么疑问吗?”
他说得这般随意,但章士培显然不买账,“但我看你对这个小项目很上心呐,一个小门店开业都值得你亲自去剪彩。”
章弋珩不慌不忙道:“这是我们投资江总后第一家新店开业,我去捧个场,于情于理。”
章士培摘下老花镜,“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要投,这年头投资餐饮,你做慈善啊。”
章弋珩挑了挑眉,惊讶状,“外公,这不是你默许我投的吗?”
章士培皱眉,“我什么时候默许了?”
章弋珩无辜道:“你让我去拜访闫叔卖面子,闫叔推荐了这个项目给我,你还跟我说过钱不多就直接投。”
章士培动了动嘴皮,数落的话哽在喉里不上不下,最终闭了嘴,拿起那份文件,手翻开的同时眼神瞥着孙子。
章弋珩不露声色,随他看。
“第二笔投资款什么时候打?”章士培随意问道。
“七月初。”
章士培扔下文件,表情看不出什么,“行。”
待章弋珩离开后,章士培又拿起折叠手机,重新点开一份资料,只见上面有着“衾影文化传媒”字样的公司抬头。
江衾影工作重心已经渐渐转移到短视频广告拍摄上,几个月的时间粉丝快速增长,商单报价也水涨船高,但她这次跟蒋斌碰面,两人对一件事产生很大分歧。
蒋斌筹划签约一些小博主,模仿她的内容,并且想让江衾影跟她们合拍视频,以老带新,为新人引流,江衾影同意签约新人,但不同意后者。
蒋斌劝说:“你作为老板,本就有义务扶持她们,新人粉涨起来了好接单,大家双赢啊。”
江衾影摇摇头,“你要让新人找准自己的定位和风格,而不是模仿我。”
蒋斌道:“模仿你本身也没有问题,走你已经验证过成功的路,这样起号快。”
江衾影不认同,“如果没有自己的竞争壁垒,就算引了流也不中用的。”
蒋斌道:“网红本来生命周期就短,所以怎样快速涨粉变现就怎么来。”
江衾影油盐不进,“那我更要独善其身了,非要模仿我我管不着,但我不可能还帮引流的。”
蒋斌只得循循善诱:“衾影,你得有大局观,我们签约新人是为了赚钱,换个角度想,人家愿意跟我们签,也是为了快速涨粉,我们没法跟大机构比拼资源,我们核心竞争力就是你的IP。”
江衾影道:“这样就更得好好保护我的IP,保证它的独创性,拿我给新人当捷径走,保不齐会遭反噬。”
蒋斌反问她,“我们如果要发展壮大,单靠你一个IP风险太大,新人是必须要签的,但新人起步阶段没流量,你不帮她们引流,她们流量从哪儿来。”
江衾影道:“我也是从零开始的。”
蒋斌道:“但你现在的身份是老板啊,大家是利益共同体,你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扶持好新人为我们赚钱才是王道。”
江衾影还是坚持己见,“我还是觉得保持独立性很重要,一荣俱荣也意味着一损俱损。”
两人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跟蒋斌的分歧让江衾影庆幸自己当初没签约机构,否则在蒋斌的强势下哪还有自己的话语权,其实说白了,她就是太稀罕自己的账号了,不敢冒被消耗的风险。
这桩事江衾影在章弋珩又来小区找她时,她跟他说了,问他怎么看。
章弋珩说他们这是发展道路的意见分歧,这种分歧如果双方都不愿意妥协,很容易走向分崩离析。
章弋珩还说如果她不想妥协那就强势到底,否则蒋斌以后会慢慢吞噬她的话语权。
江衾影想了想现在谁更离不开谁,思量过后主动给蒋斌打了电话,蒋斌出于沉没成本考虑,也不想跟她闹僵,两人暂时达成共识。
“我的想法会不会很自私?”她问章弋珩。
“不会。”
“蒋斌说我没有老板思维。”
“别听他胡说。”
“你是安慰我还是真这么认为?”
章弋珩客观地说:“你们现在的核心价值是你的IP,那就应该以你为重,任何可能有损你IP的事都要慎重,等哪天你不想一切围着你转了,再考虑他的提议。”
这话说到江衾影心坎里去了,她忍不住搂上他,埋首在他颈窝,“谢谢你,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