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弋珩来电话的时候,江衾影正在房间重温一部法国电影,是一部很温暖很治愈的电影,过去两年她极少有时间看电影,更别说从中汲取力量了,但人在至暗时刻会渴望汲取一股力量来支撑自己,此时的江衾影难得回想了下,自己活像一个赚钱机器的这两年,她的力量是从何汲取的?
不是从书影音,她甚至都没什么时间投注其上。
也不是从家人朋友,她跟很多朋友断联了,因早出晚归跟父母也无太多交流。
她还没想出个之所以然来,就被震动的手机打断了思绪。
江衾影迅速穿上外套走出房间,江柏龙晚饭后又出去了,徐初惠正在沐浴,她跟母亲打了声招呼,走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装进袋子里拎着出门了。
走到小区小门,便看到了章弋珩从后座推开车门下来的身影。
她略微疑惑,等他几步迎过来,问他:“你不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章弋珩道:“晚上喝了点酒,叫了代驾。”
其实他一张口江衾影就隐约闻到了酒气,不过肯定喝得不多,他这人有分寸,以前聚会基本不喝多,喝到一定量就停,当他停了就谁也劝不动,印象中她只见他喝醉过一次。
章弋珩瞧见她手中拎的袋子,“你带了什么东西?”
“馄饨,今天我在家跟我妈包了好多馄饨,带些给你吃。”她还特意装章弋珩喜欢的鲜肉虾仁陷,以前留学在他们公寓聚会她也给大家包过馄饨吃。
章弋珩笑了,顺手接过,“好,正好当今晚我们俩的夜宵。”
江衾影有些纳闷,“你年夜饭没吃饱吗?”
他跟家人的团圆饭总不至于吃得刀光剑影吧。
她问得认真,让章弋珩忍不住想逗她,意有所指道:“吃饱了,但说不定今晚会饿。”
江衾影一听他这口吻就知道了他的坏心思,脸蓦地隐隐发起烫,却故意道:“我今晚又不留宿你家。”
章弋珩不理会她的话,权当她口是心非,拉着她上了车。
车上有外人在,他们便沉默着,但某人面上正经却小动作不断,握着她的手轻捏慢揉,又不时目光落在她手指上,神情有些肃穆,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衾影曾经跟朋友分享过为什么喜欢他,除了所谓的见色起意,更多是源于她对他这个人有种探索欲,最初他那淡淡的回眸一瞥,就让她很想了解这个人的秉性脾气。
她也并非颜值至上,她就对不少男生下头过,当她发现寡言少语的背后是知识面匮乏,神秘莫测的背后是精心刻意的装逼,共情细腻的背后是伪装起来的性目的,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但她从来没有在章弋珩身上有过索然无味的感觉,他的很多行为称得上磊落,即便是使坏,他也不掩饰,可又因他有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气质在,她常常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他在使坏,等她回过味来时,时机已过,这人已经一脸正经样。
“你在想什么?”章弋珩忽然问了声,她刚刚又像只考拉了。
江衾影一下回过神,不答反问:“那你刚刚又在想什么?”
章弋珩短促地笑了声,“说出来有点肉麻,不告诉你了。”
“……”江衾影又想到此前自己的一个感悟,不能指望这人能浪漫。
他又静瞧了她几眼,忽又说了一句,“你确实变了些。”
他这话过于平铺直叙,江衾影听不出什么意味来,只得先忍着。
忍到了下车。
在搭电梯上楼时,她拉着章弋珩追问:“在你看来,我哪里变了?”
“没有我刚认识你时那么烂漫了,成熟内敛了许多。”
江衾影好奇问:“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都喜欢。”章弋珩说完,却一时间想到什么此前跟母亲的通话,顿时有些不确定的迷惘感觉。
他以前觉得人太天真烂漫不好,经事少抗压能力弱,人要沉稳一点才好,沉稳的人比较有韧劲,所以最初他对江衾影没有意思,只觉得她是个无所忧虑的漂亮学妹,率真随性但也容易一曝十寒。
后来消除了偏见,慢慢地对她有了很大改观,他喜欢上了她,但那时的她还是灿漫的,他喜欢烂漫的她,喜欢一颦一笑毫不掩饰的她,喜欢把自己摊开在他眼前的她,而现在,她变得沉稳了许多,沉得住气,他偶尔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了,但他依然喜欢她。
他很确定自己也喜欢现在的她。
是不是说无论她什么样,他都会喜欢她?
他被锚定了?
章弋珩猛地一晃神,冒出这个念头,越思忖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在他青春时期,他对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还没有具像化的时候,她率先向他抛下一只锚,给他定下了“你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孩”的锚,他的喜欢固定在她身上,她成了他的锚点。
他之前以为她只是把自己牢牢地锚定在他心底,实际上,与此同时,他也被锚定了。
她曾经扬言称会跟他表白三次的时候,他没当回事,然而从那一刻起,他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开始等她了,他从来没有过跟别的女生谈恋爱的心思,但凡冒出一点,就会想到她,于是,就乖乖等着。
“江衾影,我好像被你给锚定了。”章弋珩若有所思道。
江衾影听不懂他这句突兀的感慨,“什么意思啊?”
章弋珩看着她问:“锚定效应你应该懂吧?”
江衾影睁大眼眸怔了下,继而摇摇头,“我不懂什么锚定效应。”
章弋珩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那你就是天赋异禀。”
这句夸赞江衾影并无什么惊讶表现,她只是眨了下睫毛,想了想,然后淡淡地笑了笑。
进了屋,章弋珩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给她,江衾影看到鞋柜有双兔耳朵的拖鞋,造型很可爱,她忽然好奇问:“你妈妈经常来你这儿吗?”
“不经常。”
江衾影点点头,又瞧了眼,心想他妈妈蛮有少女心的。
章弋珩倚着玄关柜,问她,“你想见我妈不?”
江衾影犹豫了下后道:“现在还不想。”
她自然对他家人有好奇心,但是,他们这才在一起几天呀,感情都尚未稳定吧,可转念一想,江衾影也惊觉自己确实变了,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欢欣期待跟他妈妈见面,现在的她,好像思虑多了,有些患得患失了,有包袱了。
她内心暗生了些迷惘,抬眸看章弋珩,却见他似乎忍着笑,随后兀自点点头说,“好,那先不见。”
将馄饨放进冰箱,江衾影就被章弋珩抱进浴室去沐浴。
短短几天,江衾影发现这人投入状态简直是迅疾如风,明明他们刚还在冰箱前说着馄饨放哪个位置,她刚放好,转个身,就被他抱住亲了一口,原是清明的眼神一秒染上情欲,似乎都不用过渡的。
这人一点都不冷静自持!
以前她畅想跟他恋爱,估计会是自己猴急主动,而他半推半就,哪曾想到实际上是反过来的。
还有可恶的,这人老拿她曾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当令箭,当遮羞布,乐此不疲地各种折腾。
偏生自己也总是轻而易举地被感染,跟着一起没羞没躁。
章弋珩确实自持不了,年轻气盛,又食髓知味,尤其当她用迷离带潮的眼神看他时,他便难以自抑地冒出种跟她抵死缠绵的念头。
章弋珩俯下身,叫她把腿搭在他腰上,“勾好,我要抱你起来。”
江衾影吃了一惊,一瞬的悬空感之后,便置身于明朗中,两人都毫无遮挡,只能彼此当彼此的遮挡,紧贴在一起。
这种体位无疑是感受强烈的,但这人还孜孜不倦地寻求更大的刺激,抱着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江衾影吓了一跳,慌得紧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颈边。
章弋珩转了下身背对窗继续,江衾影抬眸从他肩头看过去,才松了口气,隔着纱帘望出去,外面是影影绰绰的霓虹光彩。
不止是首尝的新鲜感,还因没有倚靠只能全然信任他,将自己托付给他,进而对他滋生的依赖感,都为感受层层加码,流水不再是潺潺,忽然一下的江水湍急令她羞得无地自容,她咬了咬他肩膀,颤声道:“章弋珩,我不要了。”
章弋珩将她抱回床上,一躺回床上,腰背落在了实处,她紧搂他脖子的双臂立马放开,挡住自己的双眼,章弋珩已顾不得安抚她了,一通直撞到底,方才慢慢缓了下来。
章弋珩轻轻将她遮挡在眼前的手臂移开,看到她濡湿的眼角,笑着亲吻了下,叫了她几声,身下的人羞赧褪去,娇嗔着使唤他赶紧清理一下。
两人相拥着,大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个电子钟,上面数字在读秒,他们默契地盯着那数字看,没多久,数字归整,窗外开始隐约响起了一些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