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今天的摄影师,江衾影有点意外。
竟然是上次那位拽哥。
这次江衾影禁不住好奇,偷偷问了下跟拍助理,果然如自己猜测的,这位哥原来是给杂志拍的,傲得很,不知什么原因“屈尊”来帮忙淘拍。
跟拍助理还跟她透露了其取向,江衾影笑笑,其实她早看出来了。
这次拍摄还是很顺利,大家都没有废话,只想着尽快拍完尽早收工,结束后江衾影跟人商量能不能发一些废片给她,摄影师毫不在意地说“可以”,江衾影又礼貌地询问能不能加个微信,方便传送照片,拽哥一脸冷淡地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让她扫。
“谢谢啊,麻烦你了。”
“不用谢。”拽哥终于舍得多说了个字。
商家依然是当场给她结款,江衾影收下钱后率先离开了。
见时间还早,她想了想,给蒋斌发了条信息——【蒋总,我今天来杭州拍摄,刚刚收工,你要是方便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蒋斌很快回复,不过他却邀请她去其公司参观一下。
也好,去观摩观摩,学习学习,江衾影便让蒋斌给她发地址。
这家TOPMCN确实气派,一整栋写字楼,大厅里有一面硕大的达人墙,上面全是旗下百万级千万级粉丝大网红,蒋斌给她介绍了三大IP业务基石以及其公司的金字塔孵化体系,随后又走览了办公区,随处可见悬挂的大字红幅,写着蓄力生长、星辰大海此类激励人心的语录。
蒋斌还带她观摩了一位网红大主播的直播现场。
参观完了,走出大楼,蒋斌问她,“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江衾影知道蒋斌的意图,只可惜他事与愿违了,她笑了笑,回道:“更加坚定了我要单干的心。”
蒋斌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笑完后也不避讳她,发出一声深深的“唉”,很遗憾的口气。
江衾影便直言:“我知道你们有很专业的团队,很会打造爆款内容,但同时我也知道你们签了非常多博主,没火的一大堆,你前面介绍的那三大IP我印象特别深刻,其中有一个叫做人的IP,说明这个人,这个个体是很重要的,换句话说,既然不是每个博主依靠你们的运作都能冒出头,那假如我能火,说明还是我本身潜力大,那我干嘛不单干呢,你说是吧。”
江衾影见蒋斌嘴角收了收,露出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她将这理解为是自己说得有理,他无言以对了。
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蒋斌却突然开口,“江小姐,待会儿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请你。”
此刻暮色已经模糊起来,各大楼灯光悉数亮了起来,一层层写字楼内亮如白昼,透过玻璃可见一个个固守工位的身影,完美呼应此前她看到的那句标语——势不可挡,朝夕可争。
不过江衾影感觉自己今天的势能即将耗尽,她不想再跟蒋斌周旋了,只想回家。
江衾影略一思忖,说道:“蒋总,今天恐怕不行了,我得赶高铁回上海,要不等你返回上海了,我跟我父亲一起约你吃个饭吧。”
这话让蒋斌眉头一抬,她的最后一句特意提跟她父亲一起,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但目的反正达到了,既甩了个筹码出来,同时也让他有种却之不恭的感觉,真是不可小觑啊。
“OK,那就上海回见。”
江衾影赶上了最近一趟回上海的高铁,整个商务车厢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她吃了点零食填填肚子。
打开手机,看到那个对话框也很安静,她恰似松了口气,可隐隐又觉得奇怪,他什么回应都没有,这不太像他一贯的风格。
该不会......江衾影突然想到了个可能性。
但今天她实在累了,身心俱疲,江衾影放空脑子,躺下来,慢慢地便睡着了。
回到上海已近十点,从出租车上下来,江衾影的心开始升悬起来,她快步往家的楼洞走去。
出乎意料的,她没看到可疑的车辆,也没看到可疑的身影,顿时又松了口气。
是她多虑了,章弋珩根本没有来找她。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依照自己要求的,给予尊重,不再打扰了。
挺好的结果,她该高兴。
江衾影掏出钥匙刷了门禁,准备进去前,脚下冒出一团毛绒,她俯下身,那团毛绒冲她“喵”了一声。
“Hello,Momo.”江衾影蹲了下来,Momo是她给猫咪取的名,因为第一次遇到它时就觉得它长得特别像那个大军头像。
江衾影从包里掏出包饼干来,掰成几片给它吃,等它吃完,她又把自己喝剩的矿泉水倒在杯盖上,Momo舔喝完,轻轻“喵”了一声,似心满意足般摇着尾巴窜进草丛中,一下子没影了。
上楼进家门,看到母亲徐初惠坐在客厅沙发,估计是在等她。
“妈妈。”她唤了声。
“你不是一刻钟前就到小区了吗,怎么磨蹭到现在才到家?”徐初惠起身走了过来,顺手接过她的包。
江衾影脱下靴子,换上拖鞋,一边回答道:“刚在楼下喂了喂猫咪。”
“我说呢,给你热好了山药牛肉汤,在厨房锅里,你自己盛。”
“知道啦,你早点去睡吧。”江衾影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搭上母亲肩膀推着她往房间走。
徐初惠道:“我是要早点睡的,明天我去金海湿地公园拍景呢。”
江衾影顿下脚步,问道:“你一个人去?”
徐初惠回头道:“当然不是,跟我的摄友们一起去。”
摄友们,江衾影不禁笑了,“不错嘛。”
母亲的生活总算丰富多姿起来了。
又唠了几句,徐初惠进房间睡觉了,江衾影进厨房盛了碗牛肉汤出来,慢慢吃完后,便进卫生间卸妆。
今天的这个妆容有点浓,江衾影仔仔细细地卸了十来分钟,一罐卸妆膏快见底了,便记着等会儿下单再买一罐,卸完妆她涂抹了一层保湿水,开始往脸上厚敷一层白泥,现在经常忙得脚不沾地,护肤上很多时候她也是马马虎虎,仗着底子好,能简则简,不过每次遇到拍摄化全妆的,她都习惯来一次深度清洁。
搞完这些,再沐个浴,已近十二点,江衾影涂上身体乳,再吹干头发,抹上精油,才算完毕。
回到自己房间,她窝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瓜,整个身子被柔软的羽绒被包裹,紧绷了一整天的四肢百骸豁然松弛,江衾影如卸下担子般深呵出一口气。
她想直接睡觉的,但此刻脑袋甚为清明,她时常会有这样身体疲累但神智清醒的状态,有时候是白天喝多了咖啡导致,有时是压力和焦虑导致,她今天只在早上喝了一杯美式,近来也没什么好焦虑的事,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江衾影心知肚明。
人脑毕竟不是应用软件,没法将某种指定情绪强力删除还无残留。
如何去魔,很多时候直面比刻意逃避更有效果,这般想着,江衾影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把自己发出的小作文重看了一遍。
以她此刻的心境来看,她会觉得里面有一两句话不够平和,有点阴阳怪气,不过早上她是一鼓作气地打下这长长的篇章,带着一种连贯的情绪,在那当下她无法一一斟酌用词。
但里面有两句话,再读十遍她仍是深以为然,再打十遍她也不会修改——
“我曾经那样热烈地喜欢你追求你,扪心自问,我尽力了,所以不留遗憾,衾影无惭。”
“其实早在那年圣诞节,我跟你之间就已画上了句号。”
一场尽力局,结果所得非所愿,她便画上了句号,利落退场。
那年圣诞节,便是尽力局的结束节点。
她不太想回忆那年圣诞节的,因为她倾注过太多希冀,没人知道她跟他表白的那番话,她曾对着镜子说过多少遍。
只不过记忆的匣子一旦打开,那一幕幕场景扑面而来,一句句对白犹言在耳。
那年圣诞节应该挺冷,好像还下雪了。
但她对天气实在没多少印象,她跳完舞后就请他去阳台,表示自己有话对他说,他提醒她外面冷,穿好衣服再出去,她便裹上大衣,但到了阳台,她没觉得冷,可能是因为她太兴奋了,整颗心都拴在他身上。
时至今日她仍清晰地记得两人到阳台后,她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章弋珩,刚刚那支舞,我其实只想跳给你一个人看的。”
她情真意切地说了很多话,说到自己因为他吃醋过,酸涩过时还带上微笑,而他当时那样认真,专注地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她便认为他也喜欢她,她当时相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也清晰地记得她最后正式跟他表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