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次,她提出能不能去他公寓参观参观,他当时也是跟人合租的,这事理应先征求一下室友的同意,不过他的室友特别忙,白天上课晚上实习,天天起早冥暗,同一屋檐下碰个头都难得,所以他便答应了江衾影,回头给室友发了条信息就算是报备过了。
他们的公寓有一个挺大的一体式客餐厅,只是使用率很低,两个男生也从来不下厨,江衾影是带一对情侣朋友外加一个外国女生朋友来的,几人参观了一番后说他们这里很适合当聚会的场所,他当时就附和她说,可以啊,欢迎她带朋友常来。
那天他们索性叫了外卖在公寓里吃晚餐,餐后几人又在客厅打起游戏,打游戏算是他跟室友为数不多的在这个公寓里的娱乐方式了,他经常输给室友,但换成跟江衾影的朋友对战,他赢得易如反掌,几轮对战后,他跟江衾影坐在沙发,看她的朋友们玩。
他没想到室友突然回来了,他很少在傍晚的点回来的。
就在他站起来准备介绍一下时,没想到身旁的江衾影已经站起身了,只见她笑得明媚,如晚霞一样绚烂又包裹着温柔,冲着门口那个身影招招手,“Hi,章弋珩。”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怔了下才恍然大悟江衾影叫的是人中文名。实话实说他的室友Edison担得起天之骄子这称号,也有很多女生拐弯抹角地想打听他追他,不过他感觉江衾影胜算还是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别人都叫他Edison,而江衾影却叫他章弋珩。
那天的相遇,他的室友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冷,跟江衾影礼貌地寒暄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了,没一会儿换了一身西服又匆匆走了。
人走后,他看向江衾影,当时他的目光称得上冷漠,纵使他们已经以朋友相称,可他还是感到很不爽,必须要跟她好好算账。
江衾影自知理亏,朝他讪笑,见他不理,便叫他的名,中英文名字轮换叫,“Jason,唐颉森,你别生气,我们到阳台聊聊吧。”
事实如他猜测的,她喜欢的人就是Edison,她接近他最开始也是为了Edison,不过很快他心里就被抚慰好了,因为江衾影说,虽然开始她目的确实不纯,但是她很开心能够认识他,也很幸运能够交到他这个朋友,她追别人是一码事,她跟他的友谊是另一码事,除非他不愿意交她这个朋友了,否则她不会放弃这份友谊的。
人家女孩子这么真诚,他也不能小气不是,所以被她利用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
之后他帮她,对她有求必应,已经说不清是到底是帮一个好朋友,还是帮一个喜欢的女孩,偶尔感到酸的时候,便扪心自问一下自己的出发点,最后还是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听说Edison回国了,你知道吧?”唐颉森试探着问道。
江衾影刚喝下一口柠檬水,听到这话不免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唐颉森会提他,但是提了也不突兀,毕竟他们是好几年的室友,也是曾经两人共同的朋友。
“知道是知道,但我不关注他了。”江衾影笑笑。
唐颉森面露疑色,他只知那年圣诞节江衾影表白被拒绝了,后续看他俩的关系除了偶尔有一些微妙,但大部分还是如常,随着后来他搬离公寓回香港去,两人的后续他就不得而知了,章弋珩也曾问过他很多次是否跟江衾影有联系以及她的近况,每次他都是含糊应付回去。
“不关注了?”唐颉森眉头微皱。
“早就不关注了,早就认清现实放弃幻想了。”江衾影说得云淡风轻。
唐颉森愣怔一瞬后,忽然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地说一句:“只怕有人要急了。”
这会儿服务员来上菜,江衾影挪了挪杯子,跟服务员礼貌道谢,完了才转头问,“什么急了?”
唐颉森没重复也不解释,只说了声“没什么”招呼她先吃东西。
餐吃到一半,又听到唐颉森问,“他没找过你吗?”
江衾影心生疑惑,怎么Jason老是提他,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算找过吧,但我没心思搭理他。”
听到她这话,唐颉森又忽然笑起来,笑得十分开怀。
江衾影大概能猜测出他为啥笑,可能是以前自己那副非他不可的“望夫”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如今不再望了,这个形象的反差和割裂,有点令人啼笑皆非吧。
她只得无奈地看着唐颉森一个劲地笑,直到慢慢收住笑容。
“其实,他一直都目标明确,知道在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唐颉森十分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章弋珩。
江衾影点点头,她认同。章弋珩有着超乎寻常的理性,他目标明确,方向清晰,是个有脑子的男人,也正因此,她放弃幻想是对的,现在跟他划清界限也是对的,估计过个两年,他应该也是跟唐颉森一样,跟一个豪门千金联姻。
“好了,别提他了,我跟他已经是两路人了,其实说难听点,我跟你也是两路人,正常情况下像你我也高攀不上。”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唐颉森蹙着眉头盯着江衾影问。
江衾影轻嗤一声,“我又不是没富过,有钱人的思维逻辑我清楚,现实就是,我现在没有什么价值可以去交换的,所以不妄想。”
见她如此清醒,唐颉森不由好奇地问:“难道当初你追他也考虑到了这种价值交换吗?”
江衾影道:“那时候无需考虑呀,我们念同一所中学,差距不大,没有谁高攀谁的问题。”
唐颉森沉默了。
很多话听起来不近人情,却是反映了赤裸裸的人性,他本想对她说,他如果能选择她才不会考虑她有没有价值,他只要喜欢她就够了,可一想这话很可笑,都说“如果”了,现实就是他连自由选择的能力都没有。
唐颉森暗暗嗤笑了自己,苦笑了下,喝下一大口黑啤。
“好了,这么欢乐的节日谈这类现实问题多扫兴,”江衾影喟叹,转移话题道,“你最近有什么趣事吗,分享分享。”
唐颉森想了想,在家里公司打杂枯燥无味,没啥趣事可提,不过有件事,本来挺寻常,但前面江衾影说的话令他觉得这就变成了趣事一桩,只是这趣事跟江衾影有关,说出来可能不合时宜,“那你有什么趣事?跟我分享分享。”
江衾影脑海里搜刮了一下,挑了三两件兼职时的趣事说给他听,比如一模特同行给品牌拍摄的前一天突然被狗咬了,然后她捡漏替补上了;比如有一次她外景拍摄,去到了一个田野,拍着拍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大鹅要攻击他们,吓得他们一时间作鸟兽散,十分搞笑。
“还有,我之前相亲过一个陆家嘴金融男,名叫David,他那个油腻味儿死装样儿简直了,我给你演一下。”江衾影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打电话,“OKgotit,I‘llgobacklater.”然后放下手机,颇为遗憾地“唉”了一声,“你看我为了见你呀,我把我的午休time都牺牲掉了,不过还好,见见美女还是很值的,你算得上是我见过的美女里边排得上TOP3的,对了,我听介绍人说你是拉丁舞老师,我觉得特别好,跳舞可以让人身材曲线变得更美,可以坚持跳,不过等到将来生宝宝了,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江衾影搭配着动作和表情讲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唐颉森一边笑着前俯后仰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然后呢?”听到江衾影说到回归家庭这里就结束了,唐颉森追问道。
“然后啊,我对这人说‘fuckyou’就走了。”江衾影笑盈盈的,她想到当她说完这话时,David那瞬间呆楞的表情,心中一阵暗爽。
唐颉森笑得忍不住鼓掌,竖起了大拇指,“衾影,YouareAmazing!”
两人碰了个杯,江衾影觉得今天自己说了好多话,不过真的很畅快,在信任的人面前她就是很放松,好的事坏的事她都愿意分享。
“我跟你说,这个月初的时候,我差点被一辆汽车撞飞了。”
唐颉森一下收住笑,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江衾影便把自己被玛莎拉蒂撞倒的事细细道来。
尽管她描述得轻飘飘,但唐颉森听到肇事司机有恃无恐地甩钱给她时,还是紧皱眉头一脸严肃,感到心疼又愤慨,“为什么要私了而不报警解决?”
江衾影顿了下,轻笑了声,“一个轻飘飘的道歉和五千多块钱,我当然选钱啊。”
唐颉森下意识想说就那点钱算什么,可想到什么又把话吞了下去,“万一你被撞出问题了呢,万一后续有问题,人不承认抵赖了怎么办。”
“就因为我知道没啥问题呀,所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衾影见他表情冷肃,复杂难辨,又不说话,缓声说:“事情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我都付笑谈中了,你也别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