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晕撇他一眼,迈长腿闲适地走进,找了张椅子坐了,离他远远的。
王氏抬眼看他,心情复杂。
这继子不是世子,跟他们母子没什么利益冲突。
自己几个孩子跟他处得好,自己瞧着也放心。他中了武进士,家里也觉得骄傲,可两个儿子本来读书好好的,现在却打算效仿起他来。
顾少晏看向她,“母亲也别觉得苦恼,少增少留年纪还小,多学些本事没坏处。”
他是知道两个弟弟喜欢到校场与几个族兄弟比划的。
“他俩现在还想不了那么长远,只凭心中喜好做事。若母亲干涉,倒会起反效果。等再过几年,他们自己就会思考要走的路。”
曹国公直拍手,“正是正是。我就说不必忧心,只你母亲着急上火……”
话没说完,就见那逆子悠悠看着他。
曹国公被他看得浑身一紧。
“父亲不是一直说我们兄弟几个多亏你管束,才没有变成那种只知斗鸡走狗之辈?还逢人就叨叨。现在少增、少留若不盯着,将来走武途也是个文墨不通的。”
曹国公瞪他一眼,就知道这逆子在他面前无好话。
“我自然是要管的。”
说完又觉屈服于儿子,失了为父的尊严,只瞪他,“你做什么来了?要钱没有。”
“放心,不找你要钱。是要和父亲母亲说少功的婚事。”
呃?连王氏都愣了愣,“少功的婚事?”
她虽是国公夫人,但少功姨娘还在,康姨娘对这个儿子的婚事上心的很,也轮不到她操心。
曹国公坐直了些,“可是少功闯了什么祸?”
若做了那污门楣的事,必打断他的腿!
顾少晏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有个合适的人家,若父亲母亲还未说定少功的婚事,可留意看看。”
“什么样的人家?”夫妻二人很是好奇。
顾少晏便把从季安澜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邓家?邓家良?”
邓家良乃京郊大营五品守备,曹国公倒是知道这么一个人。但他内闱如何,子女如何,一概不知。
看向王氏。
王氏想了想摇头,五品武官的夫人,于她这个国公夫人来说,品衔还是低了些。
“邓夫人竟是先宋国公之女。”可惜了。所嫁非人。
曹国公也有些感慨,但又蹙了蹙眉,“少功将来是要走文官一途,我本意是想在文官中为他择一门亲事。”
顾少晏看他,“你不会又想东想西了吧?”
谨慎劲又上头了?不想与勋贵武将家做亲?
曹国公就知道这逆子没憋好话,“胡说什么!”
顾少晏也不想拆穿他,“我那朋友也是可怜她们母女的境况,儿子觉得与少功倒也配得上。若父亲母亲未定下少功的婚事,不如请人打探打探。”
曹国公深叹一口气,当年随太祖打江山,被封国公的,如今也只剩两家。
很有些唇亡齿寒之感。罢了罢了。
“夫人。”
王氏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点头,“那我先派人打探。只是康姨娘那里,还得老爷去分说分说,莫叫她误会了我。”
“放心,不叫她
误会你。再者那邓姑娘也是正经嫡长女,与少功也配得。”
有甚可挑。
少功不过一个秀才,就比白身好那么一些罢了。还想娶郡主县主不成。
谈好弟弟的婚事,自然也不能落下自己的。
顾少晏起身,拱了拱手,“儿子心悦一人,还望父亲母亲成全。”
第117章 不许
顾少晏想起赵魁那一副熟稔自然的表情,心里隐隐作痛。
也许他抢得先手,两家能达成一致,让他得遂所愿呢。
哪怕有半点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求父亲母亲成全。”
曹国公听得愣住,这逆子在说什么,他说他心悦一人?
没听错?
“你因为有喜欢的人,屡次三番拒绝我和你母亲、祖母的说亲?”
“是。”
“是个屁!”曹国公又想脱下鞋子扔他了。“先前怎么不说!”
“先前尚未确定是否要坚持。”
“那你现在坚持了?认定她了?”
“是。”
“你二人可是有什么首尾了?”
“不是。是我,心悦于她。”
“那她不同意?没看上你?”
王氏眉头皱了皱,瞪了曹国公一眼,怎么说话的。
曹国公啧了声,出息。瞧这逆子这副样子,定是对方没看上他。
又很生气,怎么,他曹国公府拿不出手?他儿子拿不出手?
敢看不上他儿子!
就很生气。
瞪顾少宴的眼神能喷出火,都是这逆子不中用。
王氏哪知道曹国公这般丰富的内心活动。
只温声对顾少晏道:“‘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但讲求你情我愿,若只是你一厢情愿,这事就不成。”
顾少晏咬牙,神色痛苦纠结,“她也非不愿意,只是家中另有安排。”
曹国公一拍椅子扶手,“那更不成。到时婚事不成,两家倒结了仇。”
到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彼此都尴尬。
王氏见顾少晏执着地站在那里,有些心软,劝起曹国公:“不若我们先让人上门去问问看。不成也没关系,哪就成了仇。”
曹国公便瞪了他一眼,“说吧,到底是哪家?”
“平凉侯府季大姑娘。”
“不成。”这回是王氏出声。
曹国公一愣,“怎不成?咱家还配不上她家不成?”
王氏头疼了,没想到这继子竟是看上季大姑娘。
和曹国公解释:“不是这个话。是她家和平阳王府来往频密,只怕私下早已说定。是平阳王先世子留下那个,平阳王妃那个孙子,就是说给他的。”
曹国公看她,“呃?都已经说定了?”
“还没说定。”顾少晏出声。
呃?夫妻二人齐齐看他。
王氏反应过来:“不可能,平阳王妃很是看重季大姑娘,这谁不知道。听说二人时常见面,这还能不成?”
“原先我和你祖母也是看中她的,想把她说给你,只是别人早了一步。咱家不好跟平阳王府去争一个女人。”
“对。让人看了不像话。”
曹国公是不会承认不敢招惹皇家的。
“既如此,就算了。让你母亲和你祖母再另找一门合适的。”
顾少宴却不肯放弃。但知道多说已无益,父亲母亲只怕不会为他上门。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曹国公气不顺,“瞧这逆子,只怕还怨我们不为他做主呢。”
“这主咱还真做不了。除非平阳王府那边另聘他人,不然咱不好跃过他们去。”
“夫人所虑极是。”
曹国公出了主院,到书房理了一会事,又愣愣呆坐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召来心腹吩咐了两句。
等心腹来报,便脚步匆匆出了府。
“季世子,这是下衙了?”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
季明堂正要上马车,见着曹国公急忙行礼,“见过曹国公。国公爷来衙门办事?”
“呃?嗯,来办些小事。久未见着季世子,近来可好。”
“好。都挺好。”
“相识是缘,不然,一起喝两杯?”
季明堂愣住,曹国公找他喝酒?这事从哪说起?
“我找了一圈,没找着酒友,这不刚好见着季世子嘛。我是听说那醉仙楼进了一种无名酒,引无数人追捧,我也想留下一幅墨宝,只是你也知我不过一介武夫……”
季明堂了悟,立马就挺直了腰杆。
曹国公一介武夫,可他不是啊。他可是文官。还能没点文墨?
曹国公定是见自己文采斐然,才来找自己的。
“走走,同去。”
“好好,我骑马来的,正好蹭你家马车。”曹国公不由分说,爬上季明堂的马车。
很快二人便到了醉仙楼,要了一间雅间。
为了儿子的婚事,曹国公忍着肉疼,叫了那贵得吓人的“无名酒”。
亲自给季明堂倒上。每看他喝一口,都像在喝他的银子,那肉疼得直抽抽。
“曹国公?”
“哎,来来,咱一起干了这一杯。这酒当真是好酒。”
“可不是,真乃好酒啊。”
觥筹交错,两人温了一壶又一壶,倒了一杯又一杯。
“曹国公好酒量。”
“季世子也不遑多让。”
两人互相吹捧。直到把季明堂灌得有些晕乎乎,曹国公才试着开口……
“听说你家那个在宫中当侍卫的儿子,常被皇上夸赞,我真是羡慕你,我那儿子还是二甲传胪,结果现在离御前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