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弥国有心了,不知今日二皇子感觉如何,是否感到我大梁热情好客,宾主尽欢?”
此话一出,众人窸窸窣窣的声响都停了下来,今早发生的事就在眼前,谈什么热情好客?
不由纷纷为关绩捏了一把汗,可抬头一看,这货不管不顾的正举杯喝着酒。
“回皇上,大梁实在热情好客,真是令我不知所措。”邢鹤郎咬牙切齿道,尤其是说到热情好客的时候,后牙槽咬的死紧,像是从牙缝中吐出一句话来。
“哈哈,我大梁民风质朴,最是好客,想来二皇子来日尚短,多留几日,朕派人带你多去转转。”
“谢皇上,皇上,我此番前来主要是为您献出这份礼物。”邢鹤郎说着,向后招了招手。
这时广场中央两侧突然跑出两行列队,身穿将士常规的练武服,人人身高八尺一二,面容刚正,都是一等一的根正苗红,站在一处就令人赏心悦目。
“这……这是作甚?”众人疑惑,这群将士这时候出来,乍一看还以为是邢鹤郎带来的,可扭头一看邢鹤郎自己面色也十分惊讶。
关绩这时才大咧咧将嘴边的酒渍一抹,招手命令下面武将开始,“方才不是有人嫌没表演?你自介绍你的,这就是本将军特意操练的宴客节目!”
被他这么一打岔,邢鹤郎说的话无人应答,众人全都被那些将士吸引了注意。
邢鹤郎恨的暗暗跺脚,复又提高了音量,“这是我国百年难出一次的赤鸟……”
话没说完,突然被身后传来的百人齐喝打断。
那百人铁骨铮铮行云流水的一套军体拳,赫赫生风,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平时这群闺阁小姐,学堂世子们哪里能看到这种级别的军体拳,一个个睁大眼睛急迫的看,还说着要比往常诗词歌赋好看许多来。
邢鹤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介绍:“金头银凤……”
“哈!”
“常居悬崖之上……”
“呵!”
这百人的叫呵声,压的邢鹤郎咧着嗓子都听不清说话。
毫无办法只得退到一旁,等待军体拳打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军体拳已经展示完毕,将士们最后齐声喝道:“皇上万岁,福寿永康。”
宣帝兴致高涨,拍了拍手道:“不愧是我军将士,赏。”
邢鹤郎却还站在一旁,面色青白。
“二皇子你方才说什么神鸟?”闻绍和打了个岔,给邢鹤郎递了个台阶。
邢鹤郎这才重新站在下首,命人抬上来一个黑布包裹的一人高铁笼。
见众人目光汇聚于此,他才勉强笑了一笑,伸出手拽住黑布上方,使劲将罩布拽了下来。
那一人高的铁笼内,有一只金头银尾的鸟兽,头有三只彩羽,背垂无数赤红长翎,像极了古书中记载的赤凤。
那赤凤端坐在笼内,头昂的极高,像是毫不畏惧,犹如天神下凡。
见众人痴愣,邢鹤郎这才出声道出原本的意图,“皇上亲鉴,我弥国愿以凤鸟求娶公主,换得两国万世和硕!”
第74章 “你竟还有心情喝酒!”……
四周死寂,觥筹交错,大家推杯换盏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忍不住看向胆敢说出如此言论的人。
大梁建国几百年,虽中途曾被窃国,可最终仍旧回归原本的皇位正统。
几百年间,大梁和亲公主不过五位,她们所做出的历史功绩,造福百姓被记录在册,人人传唱,可极少数人知道,这五位公主全都颠沛游离,命运不济,不过二十多岁就红颜枯骨。
大梁虽不胜当时巅峰,但现如今内无敌仇,外无远忧,根本不需要用公主换两疆和平,弥国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当今圣上子嗣不算繁盛,座下适龄的公主不过两个,一是贵妃掌上唯一的明珠嘉和公主,另一则是皇后娘娘如珠似玉的灵安公主。
嘉和今日穿了一身玲珑霓裳,衬的自己格外花容月貌,没吸引到对面的薛岫白不说,此时众人投来的所有眼光,都令嘉和郁气上升,手握酒杯,就想砸到那什么二皇子的头上。
什么边陲之国都胆敢觊觎大梁公主!
酒杯摔在了邢鹤朗脚边,里面色阈醇厚的葡萄酒泼洒了一地。
“嘉和,不得无理。”太子殿下今日穿了一身金丝棉纶的朝服,头戴高冠,左右垂下两条金丝宝石坠子,垂在胸前,脸色因为品酒而带着一点殷红,倒是冲淡了常年咳疾的病气,端端好一副美人样貌。
商宫涅不急不缓放下酒杯,后背挺的笔直,只见他微微一垂眼,对一脸恼怒的邢鹤朗道:“本宫的妹妹自幼娇惯,二皇子见谅。”
邢鹤朗闻言才收起面上的恼怒,转而意味深长的看向嘉和的粉面俏脸,“不敢不敢,嘉和公主性子洒脱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自是在下的错,唐突了公主。”
听着邢鹤朗这么说,嘉和哪怕迟钝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被他记住了!
这可怎么办,她顿时只觉得手脚发软,连忙看向上座,贵妃坐在宣帝的另一边,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宴席还在继续,可有的人却早已无心宴饮。
闻绍和时刻关注着宣帝的表情,见宣帝与太子退了宴席,便也寻了由头悄然退出。
大殿内,宣帝站在书桌的一角边,手上有节奏的叩着桌面。
“闻爱卿,你来说说,弥国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弥国不过弹丸之地,但地理条件优越是天然的函谷关,是打开我国对外的主要通道。”
闻绍和刚说了一句老生常谈的话,见宣帝眯起了眼睛,知道这些说辞不是宣帝想听的,复又开口,“弥国自从现任君主引外敌入侵,后抗争十余年,我大梁虽处于艰难的时期,但仍派兵两万帮助弥国,抵御外敌,后扶持国内民生,提供教授百姓技能谋生。”
宣帝:“现任君主?听闻已缠绵病榻七年,恐不久于人世。”
“弥国君主早已不问朝政安心养病,现如今把手掌控弥国的是弥国君主的弟弟,裕亲王。”
闻绍和说完,看了眼宣帝神色,才继续,“这位裕亲王是个能人,他借我大梁的兵力,重塑了自己在本国的声望,若不是出身提不上台面,弥国君主怕是早该换人了。”。
宣帝却想不起来了,“当时,被派到弥国的人是谁?”
闻绍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是那李家。”
殿内静了一瞬,宣帝突然将手中的串珠一扔,砸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关绩何在?”
“老奴马上去寻关将军。”李同光行礼之后赶忙去寻关绩。
关绩还在宴席上,得意洋洋的对元聘婷讲述台下招式,被李同光喊走时,心里还有些纳闷。
等迈入大殿内,见殿内气氛严肃紧张,他连忙想要行礼,奈何喝的酒多了,在胃中晃荡,这猛地一打紧,就有些想吐。
虽然他很努力想要压下去,可还是没能成功。
一句‘皇上万岁’还没说出口,就打了一声响亮无比的嗝来!
这一下,差点要把宣帝气笑了。
“你个莽货,竟还有心情喝酒!”
“皇上为何这样说?不过是个小国,哪里需要咱们嫁公主过去,皇上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臣去带一队兵马……”关绩话还没说完,就见宣帝抬起右手,意思是,不叫他再说了。
关绩有些唏嘘的止了话头,见宣帝未叫他起身,可可
怜怜的缩在那里。
“最近边境可有异样?”
“好得很!臣的大军驻守东南边境压迫蛮人,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战争咱们胜多败少,最近一次更是将蛮人逼退几十里。”
宣帝沉吟了几声,继续问:“今年冬日气温比往年更低,那蛮人无粮不能保暖,就没什么动作?”
关绩仔细思索,没什么头绪,只好回复道:“回圣上,确实没有。”
这时商宫涅来了一句,“父皇,难道那蛮人会同弥国联合?”
宣帝没有否认,“若不是如此,弥国哪敢如此叫嚣。”
关绩闻言一惊,突然想到了些事情,连忙开口,“皇上,这几日边境在来往商队查获过几批货物,在棉花当中藏有赤金,在粮食中埋着些奇特的铁器。”
“去查,丞相你派人去给朕查个清楚!”
闻绍和心中有些慌,这次弥国像是有备而来,如今提出的和亲,与其说是加强两国联系,不如说是试探大梁的底线。
同意公主和亲,代表大梁此时无多余兵力对抗弥国。
不同意公主和亲,大梁又不能撕破脸,只得同意他们其他要求。
现如今,若是真牵扯上了李氏余孽,作为弥国背后的强横势力,再与其余大族勾结,大梁必将腹背受敌!
*
关月鸢自从听到了和亲的消息就心神不宁,见灵安与她打了二人独有的手势,便偷偷的逃离了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