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边嘈杂的声音中,关月鸢突然抬起头与薛北对视一眼,他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眼底更是十分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惧怕,黑眸就像一汪深泉注视着自己。
是了,薛北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像是知道自己注定会被抛弃的命运。
“我选……”
“他。”
关月鸢伸出手来,指向一人。
空气静谧了一瞬,张庭峰放声大笑,“薛将军,是老天不给你活路啊。”
“下了地狱可别怨我,要怪就怪您生的模样入不了宜兴郡主的眼,哈哈。”说罢,就要下黑手杀了薛北。
“大人急什么。”关月鸢挑起话头,生生止住了张庭峰的动作。
“郡主,语闭不改乃君子之风。”
“我又没说我要改,大人动手之前要不先将人放了。”关月鸢抬手指了指陶嘉屹,道。
她故意不去瞧薛北的眼睛,刚刚落寞的一瞬间差点让她不知所措。
张庭峰随意的摆手,让人将陶嘉屹放了。
陶嘉屹挣扎着就要往关月鸢身边跑,他手被麻绳勒出了道道红痕,来不及缓和一下,着急的就要跑来。
他无法言喻此时的心情,被人坚定的选择让他的心中像是生出了朵朵桃花。
“姐姐……”
关月鸢见陶嘉屹朝自己跑了过来,连忙开口:“陶嘉屹,你别过来快回去。”
陶嘉屹停了脚步,虽然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跑到关月鸢身前,将她揽在怀里,诉说心中的全部喜悦。
可关月鸢的话他也必须要听,于是硬生生的止住了步子,扭头想走。
“郡主,这可不行。”
那些贼人听命于张庭峰,想堵人墙一般挡在了陶嘉屹的退路上。
“张大人说话不算数?”关月鸢反问。
“不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官只是提醒郡主,本官只说放人,可没说什么时候放。”
张庭峰往前站了两步,连带着薛北也向前跌了两步,薛北低垂着脑袋,身侧的血沾湿了半岸衣衫,显得极其脆弱。
“那可不行,你在和本郡主玩文字游戏?既然按照你的游戏规则,那想必张大人也需要给我些脸面。”
张庭峰面色深沉的来回打量关月鸢与陶嘉屹,可能是瞧着陶嘉屹身弱,没有马匹想来跑不了多远,便应了一声,朝那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行。
陶嘉屹看了一眼关月鸢,挣脱了手中的麻绳,就要往密林中跑去。
他机灵想必一出去就会去寻救兵来,虽然可能来不及了,但至少会有一人活口。
张庭峰不再关注陶嘉屹,他一手拽住薛北的衣领,对他说道:“薛北,莫恨我要恨就恨宣帝!”
他使劲的抿了一下嘴,颤抖的高举右臂,他身为文官,今日就要杀人了。
突然,一声惊雷声起,轰鸣而至耳边。
原本影影绰绰的火光被突如其来的闪电照耀的如无物,张庭峰像是看见了什么,大声喊到:“你不是薛北,你是何人?”
第63章 是你?!
这话说得蹊跷,他不是薛北又能是谁?
这句话不光引起了关月鸢的疑问,更是让在场的其他人一脸惊疑不定。
见张庭峰说的煞有介事,关月鸢猛然回头打量,这身形、这面庞不是薛北难道是什么鬼怪不成?
没来得及细细揣测,身后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响,不像是几匹,更像是千军万马!
这声音一下子惊的几名贼人顾不上许多,分作两派,一方连忙抄起家伙迅速向张庭峰的方向去,一方直冲关月鸢而来,显然是想将关月鸢作为人质。
关月鸢练了三年武,她又有这方面的天赋,敏锐度与攻击力都完全足以应付这几人,她眼角一斜见贼人离她已不足五步了,便抬腿一劈激起漫天尘埃!
贼人见状连忙伸手遮挡眼睛,若是被这砂砾迷了眼性命恐忧。
关月鸢趁着
这一空挡,利落的翻身拾起火堆旁那柄匕首,黝黑的刀刃闪出一丝寒光,一看就是宝刀。
可惜匕首刃短没有长刀的杀伤力,那伙贼人身穿厚甲,直刺上去怕是伤不到要害。
关月鸢眼见尘土将落,迅速窜到一人身后,双手握住刀柄一劈。
“鸢儿,你时常记得战场之上,以弱胜强,以少胜多者比比皆是,要诀就是稳。”关月鸢脑中回忆起关绩教说的话,平稳不急,徐徐图之,这不虽然匕首不长,但从肩部盔甲的间隙中可刺及皮肉。
那贼人大喊一声,鲜血迸发被卸了半条臂膀。
关月鸢反应极快,趁这人摔倒在地,侧着身子闪到了另一人身前。她的行动迅速,另一人虽听到同伴的痛呼,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关月鸢已经到了身前,眼前一黑,便被取了两只招子。
就这么一瞬间,三人便去了两人!
这可叫剩下的四人瞠目结舌,宜兴郡主,金枝玉贵竟然有这样好的身手!
见关月鸢直奔最后一人而去,张庭峰大喝一声:“看来郡主毫不在意这人的性命!”
话音刚落,便一刀朝那‘薛北’砍去。
‘薛北’失血过多,眼前早已模糊一片,眼皮沉重的想要闭上,但他一直沉沉的盯着关月鸢,见她无事身手敏捷,身后救兵即来,倒是卸下了心中的担子,脚步虚浮就要往身后那深渊跌下。
寒光已至眼前,不知为何倒没觉得疼痛,半坠落的身子也被人使劲的攥住手臂。
“住手!”关月鸢声音响起,就要往这边奔来。
‘薛北’看的实在,脑子带着些混沌,但视线忍不住的追随着关月鸢,关月鸢看向他眉眼间的担忧不似假的,奔来时裙摆飘逸层层起伏,漂亮极了。
突然,面前一人遮住了他的视线,张庭峰带着三分癫狂二分恍然一分庆幸的神色出现在他的眼前,张嘴吐出无声的三个字来。
“小侯爷!”
“张庭峰!速速将人放了!”来人以太子为首,身后跟着千八百儿的锦卫军,高举火把,迅速的占领这大半山头。
“太子殿下!”
张庭峰惊讶,太子殿下怎会这么快的就寻到这里?他分明喊了人消除痕迹,将大部队引到隔壁山头上了,隔壁山头有一关狭,路窄,等那一队人马进去,只把前后一堵就能将人活活困死在里面。
如今看来,他全都上了当!
可怕甚,他还有两名身份尊贵的人质在手,谁胜谁负还说不清呢!
关月鸢为救‘薛北’顾不上许多,又被剩余的三名匪徒缴了械,双手背后的抓到了近前。
“太子殿下!若是不想让郡主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还不速速退兵!”张庭峰大喝。
商宫涅并未多说什么,他左手拉着缰绳,右手一抬,从身后打马走出一人。
张庭峰定睛一看,手心顿时抖了两下,那人正是闻丞相嫡子,亦是他的女婿,闻怀澈。
闻怀澈不是被外放做官,没有召回的指令,他怎能回来!
闻怀澈神思沉重,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与张庭峰遥遥对视,蓦然他翻身下马,对张庭峰行了一礼。
未发声音,但张庭峰知晓他要说什么,还不是劝他回头,可身后已是万丈深渊,哪里还有回头路!
“看来,我手中的筹码不够,那太子殿下可看清楚了!”张庭峰拽着‘薛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众人身前。
‘薛北’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张庭峰用刀尖在他的下颌处划了一刀,迅速伸手拽下他脸上的面皮。
面具之下,肤白如玉苍白到病态,眉目垂英,眼神氤氲,发丝凌乱的扫在眉间,半隐不隐的遮住额上隐隐伤疤。
竟是薛岫白!
如冠如玉的少年此时微微睁开了眼,更有一种神人下凡的感觉来,漂亮的极具冲击力,令周围的空气顿时寂静无声。
关月鸢怔愣片刻,不由喃喃出声,“长陵……”
薛岫白离她不远,身心皆在关月鸢身上,清晰的听到了关月鸢喃喃之语。
他面目瞬间飘上了一朵红晕,正襟的面对前方,不敢回头让她瞧见自己此时的狼狈。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被戳破身份,听她弟弟说她喜欢大漠的孤雁,还没来得及送到她的手上……
“咳咳……咳咳,张庭峰,咳咳……”
太子殿下眼见张庭峰凶神恶煞的对着薛岫白,心口气郁,一时气急咳嗽连连。
“不知在下手中的这名人质重不重要,这可是永宁侯府的小侯爷。”
“大胆!”商宫涅怒骂出声,平息了两下才缓和过来,抬起头刚刚与薛岫白对上了眼。
只一瞬间,太子便笑了两声,同时从身侧的马背带上取下一柄长弓来,搭箭、瞄准,直指张庭峰。
“张大人从哪找来的替身?倒是与长陵长得相似,不过长陵久病身子骨在上京城中将养许久,不见好转,你从哪找来的人竟敢冒充当朝侯爷!我劝你速速将宜兴放了,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