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安纱的意料，雷亚开口：“饼干共27块，每人两块，有三块剩余，可以分享。”
博士闷笑一声：“阿姨还拜托雷亚给孩子们分饼干，他一向铁面无私，他说可以，那就可以。”
小灰轻轻拉了拉博士的衣摆，小声说：“四块。”
“我也可以分一块给她。”
安纱感动地吸了吸鼻子：“谢谢大家，你们真好——”
李意敲着她的脑袋：“他给你还真要啊抢小孩饼干吃”
“那我也带了别的过来啊！”安纱摸了摸口袋，表情呆滞，“啊，糟糕，习惯性把将祈当神奇口袋用，但我忘记把他带来了……”
李意：“……”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但他来了。”
“嗯你怎么跟过来了”安纱连忙回头，将祈敲了敲门，从正门走了进来。
“看到某人在办公室留了张‘我去摸鱼’的纸条，我就猜，你大概会来这里——毕竟你要是去找安理，她会发现你翘班把你抓回来，而博士大概率不会举报你。”
“嘿嘿。”安纱想要装傻糊弄过去，“那我准备的小蛋糕带来了吗”
她回头说，“最近物资比较充足，军校食堂想着给大家做点甜点，做了一批奶油小蛋糕，谁知道那些家伙一个个自律的要命，都不吃这种高糖食物，剩下来好多。”
“总不能浪费，大家最后决定拿给小孩子吃，我就想起，咱们这里也还有小孩子。”
武灵眼睛发光：“奶油蛋糕！”
“哼哼。”安纱挑眉，“我可不会白吃你们的饼干。”
将祈帮她把蛋糕取出来，看着雷亚带着他们一块，去把蛋糕分给其他不在这里的孩子。
安纱伸了个懒腰，随口问博士：“最近工作怎么样啊博士之前研究的药物，有进展吗”
“嗯，托第六基地的福，有了志愿者和其他同僚的帮助，我很快就能制造出一批新药了。”说起这个，博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虽然第六基地的药品审核机制也相当严格，但这样才能保证投入使用的时候，能够尽可能减少副作用。”
“到现在我才有在正经制药的感觉，跟以前在大师……”
她说到这里，生硬地停了下来，眼神闪躲了一下，看向别处，“呃，我是说……”
“没关系的。”安纱叼着饼干，“他已经死了，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人。”
博士垂下眼，沉默片刻后说：“我知道，只是……”
“我想尽可能减少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他的次数。”
“我的出身比较敏感，大师的话题，会提醒其他人我的出身，我不希望因为这种事，影响药品的开发。”
安纱撑着下巴看她：“那么，要不要跟我们聊聊”
博士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安纱露出笑意：“我记得之前你说过一点大师的事，不过那时候你是想尽可能给我们提供情报。”
“现在我们不需要情报了，就当是闲谈。”
“有些事说出口了，就不会困在心里了，至少我们几个，不会因为你聊起大师，而对你有任何偏见。”
博士安静了片刻，缓缓在他们对面坐下：“那我……试试。”
“我……之前有些顾虑，是因为……许久之前的他，并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是个称得上‘好人’的家伙。在尘埃落定以后说起曾经的他，会很像在为他开脱。”
“但其实，我也许只是需要倾诉。”
“该从哪里说起呢，或许得我自己开始……”
博士垂下眼，习惯性捏起水杯，“诡异降临的时候，我正在药店里工作。”
“说起来有些丢脸，我因为不擅长社交，之前在制药公司上班的时候，背下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错误，最后还被公司开除了。而更糟糕的是，我直到被开除，都不知道原来别人眼里的我这么糟糕。”
“我除了专业研究，什么都不会，最后，还是依靠父母，找了一份小药房的工作。”
“挺可笑的，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后只能回答‘重感冒吃哪种感冒药比较好’这种问题。”
“我的履历并不光鲜，看起来也不是哪方面的人才，所以我想，我一定不可能被放进基地，也如我所料，我还算幸运地跟着大部队到了第一基地门前的时候，那里已经关上了门。”
“我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大师’。”
“他那时候身边已经有一群人了，他跟我说话，很奇妙，只是简单地几句话，那些平常无法对人说的过去，我就都告诉他了。”
“我还记得他当时震惊地跟我说——‘博士！你居然是博士！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博士！’。”
她露出一点笑意，安纱也跟着笑起来：“倒是很难想象，他原来那么活泼。”
“是啊，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很开朗，看起来就像是做主角的那种人。”博士深吸一口气，“我当时很尴尬，告诉他，自从我工作失败以后，‘博士’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像是嘲讽。”
“每次家族聚会，说起我这个‘博士’，都只会跟着惋惜和不明显的嘲讽。”
“他说，那就更要把‘博士’挂在嘴边，与其被人当成孔乙己，不如成为堂吉诃德，谁又能说，是世界嘲弄着堂吉诃德，还是堂吉诃德嘲弄了世界呢”
李意若有所思：“这就是你的代号的由来”
“嗯。”博士看起来放松了不少，“虽然那时候还没有那么明确说要代号，但……很快我就习惯这样被人叫了。”
“那时候，很多进不去基地的人都跟他走了，他说要创造一个临时的庇护所，他说——基地只接受‘优秀’的人，而他要庇护所有普通人。”
“至少，在那个时候，很多人是被他救赎的。”
“他就像太阳，燃烧着希望和热情。”
“哪怕后来有不少人离开凡人众，去其他基地寻求机会，他也从来不会阻拦。他那时候说过，他从来不会阻拦别人奔向更好的明天。”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而我耿耿于怀的，是他究竟在什么时候燃烧殆尽了。”
“我遍寻回忆，也没办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后来……后来的事，提供情报的时候我也说过了。”
“我知道他的诡计，但也没有能力救他们，直到……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在询问异能退化的事。”
安纱问：“是小曲”
“对。”博士无奈地摇摇头，“她发帖的时候太不注意了，从她的过往发言里，很轻易就能推测，她是第六基地的某位作战员，并且身份不低。”
“我当时，也没想过能够那么轻易地联络上她，只能说，我的运气很好。”
“她是个纯粹的人。”
安纱很感兴趣地问：“当时是怎么回事啊我问小曲，她都不肯跟我说。”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肯定又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又不会编谎话，所以才不肯老实交代。”
“嗯——”博士为难地别开了视线，“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跟她约了个地点，实话说，我以为她不会第一次就露面的，我也没有去。”
“我找了个观测地点，然后拜托一个人替我前往。”
“只是我低估了她，她一下就找到了我的方位，用枪指着我，在我面前坐下了。”
“哦——”安纱感叹了一声，“当时小曲一定觉得自己很帅。”
博士笑了出声：“了解她以后，大概是这样。”
“不过我当时太紧张了，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她对我的药很感兴趣，但当时凡人众的名声，已经不太好了，所以她向我确认……”
“我有没有给谁试过药。”
“当然，她问的时候用了点技巧，她问我，有多少人能证明我的药有用，如果没有多少实验对象，那对她来说风险太大了。”
李意举起pad：“对小曲来说，能问出这种话，已经尽力了。”
博士眼含笑意：“我当时犹豫了。”
“我想，我是要骗她，说这种药，已经经过了临床检验，还是说实话……”
“我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所以我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告诉她，这个药只有一个志愿者，就是我自己。”
安纱并不意外，倒是将祈多看了她一眼：“你……有异能”
“在凡人众的时候，因为大师的态度，所以我尽可能隐藏了这个事实。”博士没有藏着掖着，“而且，我的异能一开始就不怎么强大，几乎称得上昙花一现，很快就出现了退化的症状。”
“说实话，因为待在凡人众里，所以异能退化，还让我松了口气。”
“那种药意外出现了缓解异能退化的作用，在凡人众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我也是……因为要把它给曲溪清，才会想着在自己身上再次实验。”
“我无法保证长期会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但至少当下，我经过了一名志愿者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