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汐心中嗤笑。
她虽然不清楚贺远这种老狐狸一样的男人心里想什么,现在的她很清楚,一个人过多评价别人的外貌,要么这个人真的很闲,要么就是想要借此控制对方。以她对贺远的了解,他应该不至于闲到这种地步。
“贺总,您可能不知道,现在流行的就是这样的妆。”明汐把口红放回包包里,挺直了身子,向前走了两步。路过贺远的时候,她偏过头说,“如果贺总觉得我这样不好看,我可以卸掉。”
贺远摇了摇头:“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没有说不好的意思。”
“那我就当贺总在夸我了,谢谢贺总。”明汐微微弯了弯嘴角,想了下对贺远说,“我还要去隆茂给我的室友送一下钥匙。我看吃饭的地方离隆茂不远,贺总,我就不坐您的车了,自己过去可以吗?”
贺远有些遗憾,微微叹了口气:“那你可别迟到了,最好早点到。”
明汐点头:“放心吧,贺总,我很有时间观念的。”
贺远还是不放心,又叮嘱说:“你到了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出来接你。那是个私人会所,不是熟面孔的话不让进。”
“好,那我就跟着贺总混个熟脸啦。”明汐轻松地开个玩笑。
贺远不再多说什么。在小事上,该给员工的体面和优待都给足,只有这样才能赢得人心。尤其对于像明汐这样聪明员工,更要真诚相待!
明汐憋着一口气,走进电梯,手机里收到梁见铖发来的消息:“你要出发了吗?”
明汐握着手机回复:“彩妮钥匙丢了,我去给她送一下钥匙。”
“好。”梁见铖放下手机,走出公司,顺手拿起了大衣。
巧的是,这趟电梯里,梁见铖遇到了贺远。
“梁总,这是准备去了吗?”贺远问。
梁见铖有意问:“……贺总也是一个人去吗?”
贺远微微有些尴尬:“等会儿明汐会赶过来。我很看好她,觉得应该多给她一些机会,好好培养培养。”
梁见铖毫不客气,轻轻呵笑了一声,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重新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同时,他开口说:“贺总培养人才的方式,恕我不太认同。”
贺远真没想到梁见铖会如此冒昧。这段时间,由于黄总退股的事,贺远已经尽量低调行事,只为了早点让公司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他知道,梁见铖有着海归的行事风格,又是赫赫有名女强人顾双洋的独子,有时候在对人对事上难免会年轻气盛一些。不过,他也能理解,谁年轻时候,不自信呢。
“梁总,不要以己度人。”贺远回应。
梁见铖轻轻扯出一抹哂笑,特别地看了贺远说:“贺总果然很有气度,我确实要多向贺总学习,学习如何培养员工。不过贺总不仅气度不凡,风度也很好,应该不会让女员工帮着喝酒吧。”
还没到酒局呢,梁见铖先给他抬轿子了。
贺远一时语塞。电梯停在了一楼,梁见铖挽着大衣,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气有些冷,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外面。
梁见铖给明汐打电话,明汐正快步朝着隆茂走去。
“梁见铖,我们虽然参加的是同一个酒局,又不是一起去吃席……”
明汐带着玩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梁见铖不禁为自己的多虑感到有些无奈:“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我和贺总说好了,等我到了,他会出来接我。”明汐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会,梁见铖真觉得自己像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臭男人。
“哦……”
“那晚点见啦,梁总。如果晚上有机会,我多敬你几杯。”明汐无比轻快松弛的声音又一次传入梁见铖的耳中。
梁见铖:“……”
然后,明汐挂断了电话。
街头人来人往,正值下班高峰期,车鸣声此起彼伏。夕阳的余晖从前方的大楼上一点点洒落下来。前面走出中金大楼,明汐戴上了一顶羊绒贝雷帽。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绚丽无比的天空和晚霞。然后,一阵席卷而来的狂风,直接吹掉了她头上的帽子。
夕阳是这么美,风又是这么大。
如果一个女人参加男人的酒局可能会被当作一道“菜”,那么她就应该保持更轻松、自信的状态。如果她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反而容易被看到软肋。
所以,她今天化了一个浓妆,只有无牵无挂,才能游刃有余,对不对?就像以前明德诚带着她参加的那些酒局上,那些最风流不羁的男人,往往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们能天不怕地不怕,她为什么不能呢?
只要她什么都不怕,自然就能轻松应对了。
今天酒局的地点在一座由老洋房改造而成的私人会所里。明汐把钥匙交给彩妮后,简单跟彩妮说她还要回去加下班。
十分准时,明汐来到这个名为思南酒庄的地方。正如贺总所说,这里是私人会所,没有提前预约,根本进不去。
“你就是海鸥的明汐吧?”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明汐转过头,只见一位国字脸、颇具领导风范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旁边是梁见铖,他正陪着这位国字脸领导一起来。
碰上领导,最怕就是领导认识她,她却叫不出领导名字。按理说,她记性不错,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杜局。”梁见铖适时地介绍道。
“杜局您好。”明汐立马回想起来,上个月这位领导去工厂考察,当时是李厂长接待的,她只是在一旁作陪。没想到那次匆匆一面,领导记住了她。
明汐脸上扬起愉快又不失恭敬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海鸥外贸的明汐,目前负责海鸥小家电的出口业务。上次在李厂长那儿,杜局还夸我们产品有创意,我一直记在心里。”
她这么一说,杜局立刻笑开了花:“要不是前面梁总跟我提,我还真不敢认。今天的小明和那天在工厂里简直判若两人。”
明汐佯装不解,俏皮地说:“啊?有这么大差别吗?我本来还挺高兴,以为杜局真记得我,难不成是认错人啦?海港叫小明的太多了,您上次见的真的是我吗?”
杜局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我记性可好着呢……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没化妆,哎呀,你现在化了妆……太漂亮了,以后就该多化妆,你们这些漂亮小姑娘多化妆,也是给咱们城市增添亮丽风景哪。”
对于回应领导的话术,明汐还没能完全掌握,但她始终牢记一个原则,那就是领导说什么都是对的。
明汐微微不好意思低下头,随后又大方地抬起头,眉眼间透着清亮和一丝刻意的委屈:“哎呀,要是我男朋友有杜局这样的思想格局就好了!我那男朋友小气极了,平时都不让我化妆呢……”
说完,明汐还歪了下头,仿佛有点受气样子。
杜局笑得更舒畅了:“小明交上男朋友啦?”
“小明”认真地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虚构出一个人来:“是啊,杜局,我和男朋友都谈了好长时间了。”
为什么要编造自己有男朋友,这是 CC姐教她的一招。女业务员在这种场合想要独善其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能镇得住场的男人“撑腰”。没有,那就编一个吧。
视线不小心撞上梁见铖,明汐心虚地眨了下眼。
同样,梁见铖也轻轻眨了下眼,随即扯开唇角,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明汐察觉到梁见铖眼里那似有似无的促狭,即便他整个人,如同这私人会所院子里即将入冬的梧桐树,透着一种清朗通透的气质。
但那点似有似无的“无赖气”,反而是他身上独特魅力。
美色当前,总令人心驰神往。
原本还担心明汐应付不来酒局应酬,这会面对今晚最大的领导,她已然轻车熟路,甚至还使出了“男朋友”这一招。梁见铖心中有了底,轻声呵笑出来。
“小明男朋友是哪儿人啊?”杜局亲切地问道。
“也是海港本地人。”明汐毕恭毕敬地回答。
梁见铖站在一旁,忽地勾了下唇。
“梁总笑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下手晚了?”杜局也跟梁见铖开起了玩笑。
梁见铖头一回有些嘴笨,只能含蓄而礼貌地笑了笑。不管他回答是或不是,都会给明汐添麻烦。
“小明男友多大了?”上了年纪的领导,就爱问年轻人的恋爱情况。
明汐眼睛微微一眨,含糊其辞:“跟我差不多大。”
“原来是两小无猜啊,挺好挺好。”
领导乱用成语,明汐也跟着“挺好挺好”地点头。
前面还面带笑意的梁见铖,听到“差不多大”,无奈又勉强地扯动嘴角。
最大的领导到了,明汐还跟着大领导进来,也是运气里运气。
一圈人开始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