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亦迟尝试从许满身上爬起,但发麻的脊背害得他胳膊都没力气,刚一撑起,就又趴下了。
“对不起……”吐息都在许满脸旁,骆亦迟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起不来……”
许满不敢动,怕他被砸得来一次脊椎骨折,弄个全身瘫痪,这辈子就完了。
“别怕,没事。”骆亦迟还有余力安慰她。
那一堆钢管整块压在骆亦迟身上,众人合力将它们从将骆亦迟身上小心抬下来,将他小心扶到一边。
赵靖闻通知完120,指着那一堆钢管生气质问:“这东西谁放这儿的?”
道具组小王切切诺诺的说:“这是上午搭景用的脚手架,用完就拆下来放这儿了,平时一直没事儿的,也不知道谁闲着没事儿,跟器材架过不去,连累脚手架也跟着踹倒了。”
赵靖闻可太知道闲着没事儿的人是谁了,跃过人群直奔李敞,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恶狠狠道:“有这力气你不去踢球,踢什么架子啊?是想退圈不干了?”
李敞抖如筛糠:“我不是故意的,张导让我调组,我不过是一气之下发泄了一下而已。”
“发泄?”赵靖闻像听到什么笑话,冷冷的对李敞砸下一个炸弹,“别发泄了,那不管用,你还是等着被封杀吧,那才是最有用的!”
第48章 池柠。
离开拍摄现场, 一直到医院,除了回答医生问题, 许满没讲过一句话。
赵靖闻安置好骆亦迟,带她一起去做了检查,她没事,回来后就坐在病房里,怔怔望着趴在病床上昏睡的骆亦迟发呆。
她想起很久以前问过骆亦迟的一个问题。
——如果她和池柠同时掉进河里,骆亦迟先救谁?
很垃圾的一个问题, 想法很天真,但她那时候就是执着的要骆亦迟在她和池柠之间做出选择。
那次,骆亦迟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那根从结婚开始就扎进许满心里的刺,自此生了根, 拔不掉除不去,春风一吹, 野蛮生长。
于是她下定决心, 离开了骆亦迟。
六年之后, 骆亦迟的答案变了。
在危急关头, 他选了她, 没选池柠。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许满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又开始矛盾, 纠结, 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骆亦迟。
她试过了, 她就是没法放下过去, 没法说服自己不计前嫌坦然接受当前的一切。
她是个小心眼的人, 还爱较真,眼里和心里都容不下瑕疵。
池柠那么大一个瑕疵横在他们之间,她跨不过去, 也不会装作看不见,明明离开前还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六年不见,骆亦迟就变了呢?
谁信啊。
“许小姐,报告拿回来了,骆总这次主要是背部肌肉损伤,胸膜因为受到撞击,还得再观察观察,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吃药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后面定期复查就行。”
赵靖闻拿着报告和医嘱给许满看。
许满:“就这些吗?”
赵靖闻:“嗯。”
许满暗自松一口气,悬着的心安定下来,万幸,这次骆亦迟伤的不重,她心里的内疚感可以减轻许多。
如果因为她,骆亦迟从此卧床不起,那她真的会无法原谅自己,无法与这一切达成和解了。
镇痛药在发挥作用,骆亦迟沉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趴着不舒服,苍白的脸上,眉头皱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没事就好,那我走了。”许满拿上自己的东西。
“许小姐。”赵靖闻叫住她,像是有话说。
“还有事吗?”
“池柠小姐正在赶过来,她有些话想亲自跟你说。”赵靖闻抬腕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
下午意外发生时,灯具朝着他们三人砸下来,骆亦迟紧急之下抱住许满,池柠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拉开,躲过了意外。
因为今天的戏还没拍完,池柠没跟着他们一起来医院,当时许满状态不太好,她就交代了赵靖闻,千万别让许满走,她有话要跟许满说。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些解释她跟骆亦迟关系的话而已。
“可以不等吗?我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但我不想听。”
赵靖闻犯了难,他一向处理事情游刃有余,但是面对顶头上司都没办法的许满,他也棘手了起来。
“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呢?”他只能说。
“再重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靖闻显然没有被难到,思索片刻,忽然拨了个电话。
电话打通,他说:“告诉池柠小姐,许小姐临时有事,我没来得及留住她,她已经回去了。”
手机听筒隐隐泄出一些声音来,被许满捕捉到。
对面听起来不像是池柠,应该是她身边的助理。
“可是赵秘书,我们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很抱歉,你们只能先回去了。”
“那骆总呢?柠姐说想去看看骆总。”
“骆总睡了,现在不方便打扰,改天吧。”
几秒钟后,对面说:“那好吧。”
然后挂了电话。
许满不解赵靖闻此举何为,投去疑惑的目光。
赵靖闻大大方方道:“根据骆总平时的交代,我想我这样处理是正确的。”
“?”
“之前骆总住院时特意强调过,尽量避免让你和他的家人碰面。”
“他的家人?”
“对,我的理解是……特指骆总的父母和池柠小姐。”
赵靖闻不仅说话斯文温吞,情绪还相当稳定,许满莫名感觉跟他聊天很舒服,不自觉交谈多了起来。
“你是骆亦迟的秘书?”
“对,我姓赵,赵靖闻,是骆总进公司那天,老骆总招进来给他用的。”
“哦,跟了他这么久,那你一定很了解他。”
“差不多吧,除了出差,一天里我跟骆总有90%的时间是重合的,直到八月份去度假村团建开始,骆总在公司待的时间少了,我休息的时间才多起来。”
“度假村?流云湾度假村吗?”许满问。
“对。我们做员工是去度假的,但骆总不是。”
“嗯?解释解释?”
赵靖闻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骆亦迟给卖了,“自从骆总接手公司后,骆氏就一直在进行改革,高层人员不断更换,内部业务调整组合,骆总忙得没日没夜,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吃住都在公司。今年改革完成后,骆总才腾出时间,借着去度假村团建的名义去找你。”
“找我?”
“对,找你。”
许满心说,怪不得怎么赶都赶不走,原来是蓄意接近。
蜷了蜷手指,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不聊这些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聊什么呢?我的工作就是围着他转,话题自然绕不开他。”赵靖闻微微低头,“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骆总是我领导,领导开心了,我们做下属的才会好过点。这几个月骆总虽然情场失意,但相较之前,身上多了些许人情味儿,对公司上下要求都没那么严苛了,大家工作积极了不少,连前台姑娘王漫漫都放松下来,待人接物没那么紧张了。”
以打工人视角来说,确实没毛病,许满提不出任何反驳意见。
但是,“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懂。”
赵靖闻微哂:“下午在片场,你们和池柠小姐的谈话内容,我都听见了。我想作为一个跟随了骆总七年多的下属,一个陪伴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有些问题,我能给你答案。”
“……”
原来兜兜转转铺垫了这么多,还是跑不掉这些话题,许满潜意识又想屏蔽,但是赵靖闻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显然谈判经验丰富,一下子就将问题说到了重点上。
“离婚并非骆总意思,那天在公司我全听到了,是老骆总夫人,杜曼玲自作主张,帮他签了离婚协议。”
什么!
许满一整个震惊!
转而细细一想,自从离开市中心那所房子,她和骆亦迟就再也没碰过面,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是林逸寄过来的,离婚证是姓周的律师帮领的,骆亦迟全程都没露面。
她还以为是骆亦迟不想见她,却原来,是杜曼玲操作了这一切吗?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骆亦迟执意要跟她复婚了。
“他们母子的那场争吵,公司整个楼层都听见了,如果监控没删,现在应该还能查到。后来骆总就变得意志消沉,一蹶不振,两三个月没在公司露面,我也摸了两三个月的鱼。”
赵靖闻当个八卦讲给许满听,说到摸鱼,语气都放松下来,人还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