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曼玲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只盼望骆亦迟赶紧把字签了,她也好张罗着给他再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都提前签好字了,就剩你了,喏,儿子给你,你先看看,我给你找支笔来。”
骆亦迟下意识推开那几张纸,执拗的不看一眼。
“除非她跟我说清楚,否则我不会签的!”
“她现在人都走了,上哪儿跟你说清楚去?”
“她上哪儿我就去哪儿找她!”
可是许满能去哪儿呢?
骆亦迟想,对的,应该有个人知道。
拿起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在蛛网似的屏幕里,骆亦迟找出林逸的那串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他依旧是那副质问的口吻:“告诉我,许满她去哪儿了?”
林逸公事公办的回答:“骆先生,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只负责离婚事宜,其他的一概不问不答。”
骆亦迟:“你一定知道许满在哪儿,你告诉我,否则我不签那鬼协议!”
林逸处变不惊,反问骆亦迟:“许女士去哪儿,骆先生你做为丈夫,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
“你作为丈夫都不清楚,凭什么觉得,一个和许女士只见过两三面的律师会清楚?还有,骆先生,作为律师,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正常分居达到两年,是可以自动离婚的。”
当头棒喝!
骆亦迟怔住了。
看来许满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无论他签还是不签,这场婚姻最后也会以失败来收尾。
许满说得没错,他们的婚姻是结不出果来的。
放下手机,骆亦迟开始认真思考,许满会去哪里。
他思考了很久,一直等到将脑海里许满会去的地方搜索了个遍,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得不到答案。
许满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有联系的地方,就是老宅。
但这时候许满不会去老宅。
她会去哪里?
酒店吗?或者回了她老家?
结婚一年多,骆亦迟没记住许满的身份证号码,没留意过许满身份证上的那串地址,更没去过许满老家一次。
他只知道,那是连城东边一个叫做桑溪镇的小县城,具体地址是哪里,他并不清楚。
印象中许满跟他提过几次,是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许满查好导航,告诉他开车走高速,两个小时就到了,当天去还可以当天回。
他没放在心上,带着全家和池柠一起去海南过了个年,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后来过完年,许满不提了,他也就忘了。
骆亦迟颓丧的垂下手。
杜曼玲皱眉望着他这副丧气样子,气急败坏:“你就这么不想跟她离婚?”
骆亦迟双手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来,“妈,你不懂。”
他其实说不上来许满哪里好,没结婚前,许满是个闷葫芦,没脾气,温吞的跟根软面条一样,但胜在温柔体贴,乖巧懂事,事事都依着他。
后来结婚了,许满还是那副样子,极少对他发脾气,顶多会唠叨他乱丢东西,或是嗔怪他在外面玩得太晚不回家。
这样温顺不惹事的许满,给了骆亦迟放纵的资格和底气,让他单方面的以为,不管多放肆,多离谱,只要在原则之内,许满都不会责怪他,不会对他怎样。
后来发生变化,是在涉及到池柠的时候。
只要提到池柠,许满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会对他生气,会跟他吵架,会不理他。
但抛开与池柠的矛盾,许满还是爱他的,她会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因为工作太晚而深夜晚归时,还能吃上一碗舒心暖胃的热饭。
骆亦迟享受这样有烟火气的日子,也习惯这样有人挂念有人照顾的日子。
没有人是完美的,许满不完美,但杜曼玲说的那些缺点,在骆亦迟看来,都不是缺点。
可是现在,这个对他生气,给他做饭,宠着他的人要离开他了。
他想不明白的是,许满为什么要跟他离婚?
她不是爱他吗?
爱他怎么会离开他呢?
离开他,她能做什么呢?
骆亦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离婚协议不能签,签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许满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妈,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骆亦迟疲惫的说。
坐在回老宅的车上,杜曼玲越想越不对劲。
骆亦迟看起来很不甘心,所以才不愿意跟许满离婚。
要说这许满,穷丫头一个吧,却精明得很。
一声不吭的,就把骆亦迟置入了被动的境地里。
早早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不说,还特意把婚后财产算得很少,不仅减少了很多扯皮的时间,还能给骆亦迟留个不争不抢的好印象。
哪个离婚的不想分走婚后一半家产?身为公司大股东之一,她见得多了,骆家企业里每年都不乏离婚的员工,算得精细的,连对方的社保公积金都要分走一半。
她许满为什么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工作时赚的那点芝麻小钱,就几万块钱?她图什么?
杜曼玲越想越不安。
不行,这婚必须离。
夜长梦多,既然儿子不积极,那她就推一把,变被动为主动。
“老张,先别回老宅了,你给周律师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他。”
第15章 离了。
早上九点,林逸画着精致妆容,拿着咖啡和三明治,走进律所大门。
“早啊,小杨。”
涂着哑光裸色的嘴唇跟前台姑娘小杨打过招呼,小杨从早餐中抬起头,叫住她:“哎,林姐……林姐!”
林逸回头,短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弧度。
小杨指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办公室,小声说:“吴主任要你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主任是这所律所的最高负责人,林逸上司的上司。
“吴主任找我?什么事?”
“刚才一个一看就很有钱的富太太,带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西装男,气势汹汹来找我们吴主任。你没见吴主任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点头哈腰的就把他们请进去了。”
林逸不禁燃起八卦之心:“能让吴主任点头哈腰,听起来来头不小啊,是哪路大神?”
小杨摇头:“那个富太太我不认识,听吴总称她为'骆太',不过那个西装男我知道,是连城大名鼎鼎的周泽明周律师。”
林逸眉头微皱,骆太?周泽明?
她最近接触过的姓骆的,只有骆亦迟一个,但许满来过律所,小杨是见过许满的,所以这位骆太肯定不是许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骆亦迟的妈妈,杜曼玲。
而周泽明嘛,几年前因为代理了连城一家头部房地产公司老板的离婚案,让白手起家的老板娘净身出户,一夜之间成为连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一定不会有好事。
林逸正色做好准备,把咖啡和三明治交给小杨,让她帮忙送进自己办公室,然后来到吴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有谈话声。
吴主任嗓音沉沉,“进来。”
林逸推门进去,只见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上,吴主任和杜曼玲面对面而坐,周泽明面容严肃的站在杜曼玲旁边,看到林逸,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逸也点了下头以示回礼,几句寒暄过后,吴主任直接问了:“听说你代理了骆太太儿子的离婚案?进展如何了?”
林逸用很公事的口吻说:“目前进展顺利。”
吴主任把有许满签字的那份协议推到林逸面前,“关于离婚协议上的内容,骆太太有些不明白,希望你能帮她解释解释。”
林逸并不接:“协议内容只涉及当事人双方,跟骆太太没有任何关系,吴主任,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向骆太太解释?”
杜曼玲看许满不顺眼,连带着也不喜欢林逸,未等吴主任再发话,她冷冷开口了,“当事人是我儿子,我自然有权利过问,周律师,把我们新拟的协议给林律师看看。”
周泽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林逸面前。
林逸见封面上《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大字,狐疑的接过,翻开,接着就是一惊。
这份离婚协议,跟之前她给许满拟的那份出入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剔除了许满婚后所得那部分,许满必须得净身出户。
而最关键的,协议最后男方签字那一栏,已经有了签名,“骆亦迟”三个字龙飞凤舞,正力透纸背烙在上面。
林逸眉头紧皱,这姓骆的母子做事未免太绝了,就几万块,又没多要,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还劳动周泽明和律所负责人出面。
真的是,越有钱越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