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柏松凸起的眼球看起来有点恐怖,眼底闪着疯狂的求生光芒:“西楼,都是爸爸不好,但是现在爸爸真的需要你……”
“哦懂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肝,所以才想到了我。”
哈哈哈。
哪怕父母之爱不是无私的,但是功利到这种程度,也是世间罕见。
“我听说你已经用试管去生孩子了?你不是觉得试管这种需要后天医学辅助的方式不好,不如自然受孕、顺产的强吗?怎么?怎么忽然变了?”
“你不知道,爸爸已经……”
哦,孟西楼懂了。
他没时间了。
求生欲碾压了信仰,什么顺产、什么试管,只要能给他生一个合适的□□出来,他才不在乎这个□□是哪来的。
孟西楼忽然想逗逗他:“霍柏松,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你能答上,我就答应你。”
霍柏松面露狂喜:“真的吗——”
“我生日是哪天?”
“……”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生日是哪天?”
他当然答不上来。
在霍柏松眼里,孟西楼只是一个承载他□□的容器,都不算人,他怎么会在意他?还知道他的生日?
眼见着求生的希望没了,霍柏松眼底的光芒渐渐褪去,转变成一种可笑又滑稽的愤怒和疯狂。
孟西楼被他的模样逗乐,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别生气,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呢?我就是知道你不知道才逗你玩的。”
霍柏松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铜铃一样:“你!你——”
孟西楼气定神闲地俯视他,还拍他的脸:“都什么时候了,你不会以为我还像个小孩一样傻傻等待父亲对我的一点爱吧?瞧瞧你的样子,你哪点像个父亲?”
他边说边冷笑,豁然变脸!
他抓住霍柏松的衣襟,把他拽过来:“庄宝澜是谁指使的、是谁在我眼皮底下把她弄走的,是谁要置我于死地,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庄宝澜本来,是要绑架他的。
绑架他、再撕票,霍柏松当然有办法把他的遗产都抢过来,再分一点甜头给庄宝澜。
对这种人,孟西楼早就没了任何期待。
可他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从小你就不待见我?从小就不把我当人?”
霍柏松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因为你克父!你命里就克我!大师果然没说错,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出生!”
哦,原来是这个理由。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孟西楼如释重负,既不愤慨,也不痛苦。
好比听了一个怪谈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霍柏松还在说:“我那么多子女,只有峥嵘是孝子,只有他一个人对我孝顺。”
提起峥嵘,他像是忽然变了个人,嚎啕大哭。
他此刻终于从神坛坠落,像个失能的老人:“我的儿子!我唯一孝顺的儿子,你不在了,外人就这样欺负我——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先走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厉害、再冷血的人,终究也是人,也得面对衰老和死亡。
看到他这副模样,孟西楼觉得恶心。
他松开手,抽出旁边的消毒纸巾擦了擦。
“别嚎了,我哥看到你这样,估计也不想认你这个爸。”
霍柏松满眼红血丝,他生的希望,刚刚已经被掐断了:“你不是他!他是我唯一孝顺的孩子!他要是还在,怎么会容忍你这样欺负我!”
如果大哥还在。
他不敢想。
如果霍峥嵘还在……
刹那间,这屋里的消毒水就变得难以忍受。
他再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浪费在这摊行将就木的腐肉。
往外走的时候,霍柏松在他身后嚎叫:“姓孟的,冉狸是我儿媳妇!她是你哥的老婆、是你嫂子!你会下地狱的!”
哼,这种话,从霍柏松口中说出来,和笑话一样。
可却真的让他害怕起来。
他该怎么留住冉狸……
他在外面徘徊好久,夜里才回家。
到家了,也不敢进去,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踢了踢门口的石子,结果不小心蹭脏了花坛上的石砖。
坏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是冉狸亲手整理的——
换鞋进屋。
一进门就闻到香味,还有碗筷轻微碰撞的清脆声。
上一次让他有回家感觉的,只有孟学英。
他循声找过去,然后在厨房找到了她。
穿着短袖睡裙,充满生活气息。
是的,他会下地狱的。
可是……
天南海北,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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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嫁给我吧◎
孟西楼靠着厨房门,静静地从背后凝视冉狸。
天气炎热,她穿着短袖围裙,充满生活气息。
不要他?
他才不会乖乖卷铺盖跑路。
死缠烂打也要留下来!
冉狸本来在盛汤,听到声响后回过头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回来啦?要不要来一碗当宵夜?”
这样随意、这样平静,好像什么样的乌龙都没发生一样。
他点点头:“来一碗,饿了。”
结果一看,是他昨天回来时顺手买的燕窝。
还配了冰糖雪梨枸杞。
他有点无语,这不是女人吃的吗?
还是他听店员推荐、给孕妇进补用的。
柜子角落里塞满了他买的各种补品礼盒,简直把他衬托得像个傻瓜。
她吃了一勺,见他不动:“干嘛?嫌弃不好吃?”
“没有,就是看到这些,就想起被两个小丫头片子戏耍。”
除了生气,还有忐忑。
仇问天那丫头玩这么一出,说是帮冉狸看清她的真心。
她看清了吗?
不敢问。
啊,过日子最重要,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心烦意乱,几口吃完,再要一碗。
她被他的进食速度震惊,瞠目结舌地又去盛。
他凝视着她的背影,拼命想着“别多嘴、别多嘴,有些话何必说破”。
结果却脱口而出:“仇家小丫头和你说实话的时候,你知道自己没怀孕的时候,你开心吗?”
她背影一滞。
他双手蓦地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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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动作停滞了一瞬。
在天天承认说谎、她其实没怀孕的瞬间,她到底是什么念头来着?
啊,其实她连性别都想好了。
最好生个女孩,她可以按照心意打扮她,把从小想要却要不起的都补偿给她。
就像补偿给童年的自己一样。
她本来觉得人生特别没意思,跟谁都一样。
但是有了孩子,一切就不一样了。
知道真相后的那个瞬间,好失落。
好像一笔意外之财被截胡了一样。
仇问天这个小混蛋,真是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她重新盛了一碗燕窝端过去,垂着眼皮,故意无视对面炙热的眼神。
汹涌的情绪潮水退去,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孩子不是她的救赎,她不该把自己对人生的希望强压到孩子身上。
“有一点,但是不多。”
他眼神骤亮:“不多的意思是……”
“孟西楼,我没有那么爱你。”
巨大的失望出现在他脸上,他很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有一点,也行……”
隔着桌子,她静静地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有一堆毛病,但是也有好多优点。
和他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她叫他的名字:“孟西楼。”
他的声音在耳间萦绕:“嗯?”
“我和你哥……我和霍峥嵘,虽然没机会说出口,但我们,是真的相爱过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很快归于平静:“这些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我们得往前看。”
是啊,她以前真的是他嫂子,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哥这人……你也知道他的,可能这辈子都没人能比得过他……”
“我——你是说和我在一起,是将就吗?”他急切地抢白,最后又有点气馁,“将就,也不是不行……我肯定比宋老七强吧?”
她冲他笑:“他不在了,再好,也已经不在了。”
可她还要活下去。
她朝后努努嘴:“你买的那些东西,包括这锅燕窝,你都得负责吃完,不能浪费。”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与她十指相扣:“你做吗?你厨艺很一般,但也不是不行。”
她笑:“你还敢抱怨?不管我做得多难吃,你都得负责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