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很快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向屋中走去,而宋时雪便眼睁睁看着油灯将那两道影子印在窗纸上,又随着跳动的火苗轻轻摇曳着。
那连续不断的声响让他几乎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一时心中酸涩难忍,一时又庆幸于郡主终不再死守着那具不爱她的傀儡了……
可是,宋时雪有些落寞地想,不管她宠幸谁,她都永远不会看到他。
……
幽暗潮湿的屋子中,总透着一股浓郁到散不尽的血腥气。
谢映玄的全身都被锁链锁着,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却仍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双眼被黑绸覆住的少年安静地垂首跪于地面,死气沉沉的仿佛真的不带一丝生气。
他不记得叶兮颜有多久没来找过他了,这间房间被下了很多禁制,让他的感官被屏蔽,他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只隐约觉得,叶兮颜似乎已经许久没来找过他了。
不过……他本也不想她来找他,他本来就不想见她,他……
屋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了,谢映玄虽目不能视,但他第九境的修为却仍能让他清晰地判断出来人。
那人他认得,是宋家的那个宋时雪。
宋时雪见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后,冷笑了一声,仿佛是有些得意地道:“郡主已经把你忘了,她不会再来了。”
虚弱的少年轻抿着唇,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宋时雪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他一把拉起锁链,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少年被拖拽着不得不仰起头“看”向他。
他紧盯着他,质问道:“你到底为何不喜欢郡主?”
少年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反抗也没有,仿佛真的只是一具任人随意羞辱大骂的人偶。
宋时雪便又“哼”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吗,云黛已经到神都了。”
他此言一出,那少年终于动了,但或许是这些时日的折磨,已令他到了极限,他也只是挣扎着伸出手,抓住了缠在脖子上的锁链,像是想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这副模样也终于让宋时雪心底产生了一丝快意。
宋时雪眯起了眼睛,他手腕用力一甩,拽在他掌心的锁链就被丢了出去,巨大的惯性也令那身受重伤的少年微微倾斜了一下,极努力地才支撑着没摔下去。
下一刻,宋时雪竟凭空拔出了他的本命宝刀。
戾风袭来时,谢映玄便已经有所察觉了,可他却并没有躲。
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甚至于,若是能让他就此死去,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终于,刀刃落下,却并没斩在他身上,反而斩断了那些禁锢住他的锁链,而这一刻,他经脉之中的灵气也终于缓缓流淌了起来。
他的五指微微握了握,力气也跟着一同回来了。
宋时雪冷笑:“我可没那么蠢,若我亲手将你杀了,被郡主知道了,她会恨我的。”
“今日是放灯日,郡主府中已没了别人,你自行离开吧。”
在少年略显茫然地抬头“望”来时,宋时雪又道:“云黛应当也在锦瑟河附近,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能遇上她。”
第185章 不离
宋时雪斩断了束缚住谢映玄的锁链, 他不希望他再留在郡主府,更不他留在郡主身边。
郡主如今已有了新欢,她也有许久没想起他了, 或许她永远不会再想起, 只要她不再看到他……
满身伤痕的少年似是微有些愣怔,随后他便慢慢站起了身, 虽身形仍是不稳, 却又很坚定地抬脚从宋时雪身旁经过,走出了这间囚禁着他的屋子。
他什么也没说,宋时雪静默许久, 回头看去时, 只看见了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
今日是莲灯节的放灯日, 郡主府中同样张灯结彩,但这处角落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只余下一片荒凉。
幽暗的夜色中, 单薄孤寂的少年一步步走着,被漫天飞雪映得更加落寞。
宋时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一刻, 本该满心厌恶的他却突然觉得这具傀儡有些可怜。
……
“师姐,”芳久凌突然朝云黛看了过来,她低声道, “时怜姐姐说, 宋时雪离开郡主府了。”
云黛眸光微闪,她知道, 芳久凌要准备动手了。
此时, 游街的队伍恰行至了此处,这锦瑟河边便空前的热闹起来, 戏台上的节目也停了下来,所有人聚拢而去。
在一片喧嚣的吵闹声中,立于莲花灯台上的童男童女翩然起舞,围观的人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绢花丢过去,以此来祈福。
云黛本也不是神都的人,她自然没有一定要向莲花灯台上丢绢花的执念。
芳久凌似也并不在意这些,她便笑道:“师姐,此时河岸附近正好人少,我们去放灵莲灯吧。”
云黛点了点头,她们慢慢穿过了拥挤喧嚣的人群,走至了河岸附近。
说是人变少了,但也不算太少,漂在锦瑟河中的莲花灯一盏盏地亮着,照出一片起起伏伏的流光。
水纹波光粼粼地晃动出破碎的光影,芳久凌却在这时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云黛问她。
“我忘带灵莲灯了,”芳久凌说着,又伸手朝身后指了指道,“我去那边买一盏来,师姐且在此处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