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乘舟淡声,让他先把车开回家,明天再过来接他。程琛毕恭毕敬应一声,拐弯后,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小区门口。
江萄率先开车门,踩上路面,没走两步,陡地刹停转身,把刚伸出半条腿的人吓一跳。
小区大门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半明半暗,眼睫半垂,那一小片阴影叫他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能凭感知和身上散发的气场去揣摩。
她一步步朝他逼近,裴乘舟心里有些打鼓,生怕她旧气没消,又添上新的。
江萄根本没看他,只是身体越过他,伸长了手臂去拿后座中间的文件袋,没和他说话,也没看他,她拿着文件袋走在前头,他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保持在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里。不过在房门打开之后,他箭步贴在江萄身后,滑进屋子里,毕竟他在这扇门前吃过好几次闭门羹。
进了屋后,江萄依旧没理他,只是默声将他的睡衣拿出,下巴随便一抬,让他自己意会。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出来,卧室的门口紧紧闭着,客房门倒是大开,床品已经撤去,裸露光秃秃的床垫,有一套带着些许不规则褶皱的床品扔在上头。
江萄的意思是,让他今晚在客房住?
江斐不住这里了?
眼睛角落看去,看见靠墙放着的大行李箱,又迟疑起来。
裴乘舟往后退一步,转而看向从门缝底下透出灯光的卧室,曲起的指节悬许久,最终缓缓垂落。他踱到客厅里,倒进沙发中。脑袋往右侧偏了偏,茶几上有个透明玻璃杯,指腹贴上,温的。
一杯温水。
江萄给他准备的。
喝进嘴里,才发现放了蜂蜜。
杯子以极慢的频率拿起又放下,杯里的蜂蜜水见底,他又进出浴室几趟,故意到门边弄出些声响,那扇紧闭的门也未曾打开过。
裴乘舟颓然地倒回沙发里,思绪挺乱。想排空杂念,但难度不小,手臂压着额头,能缓解些许。
不知不觉,眼皮变重,坠入黑暗中。
凌晨一点半,薄薄眼皮底下的眼球滚动起来,似是不安,深陷噩梦中。一番挣扎,倏地睁开,入眼是一颗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他。
“醒了?”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江萄没回头,却先问话。嘴角往上提了提,他轻压上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哑声打趣,“后脑勺长眼睛了?”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倦懒,有时候在床上疯狂一番,他也会染上这副腔调。
还挺性感。
“呼吸不一样。”江萄抬臂寻到他手,顺着手指往手腕上摸,碰到串珠顺势取下,简短解释,“貔貅雕好了,我给你串上。”说完,又指挥他去把大灯打开。
裴乘舟按亮开关,坐回沙发里,微弓着身,看她灵巧地摆弄散乱的珠子。双腿叉开,膝盖贴蹭着她的手臂,很有占有欲的坐姿。
串珠串得差不多,她捞过他的手,绕上手腕试长短。多了貔貅和一枚墨玉平安扣,串珠长了些,卸掉两颗珠子打好结,便塞回他手里,收拾起散落在茶几上的工具。要说收拾,也就串绳和剪子,几秒钟工夫就能收进收纳盒里。
裴乘舟在仔细打量翻新过后的手串,她余用光晃了晃,后背往后倾斜,靠上他的腿,同时下巴也仰起,也不管对方在干什么,自顾勾上他的后颈往下压,将他的唇往自己唇边送。
舌尖碰上的刹那,气息如一股乱流席卷而来般,紊乱起来。
唇边逸出一声轻笑,裴乘舟稍用劲,勾住她的舌根,跟藤蔓一般缠绕在一起,听到急促的嘤咛,满意后退,上下齿轻碾她的软唇,“又分心。”
江萄低低笑一声,“裴乘舟,我想你了。”
“气消了?”他小心翼翼问,虽然江萄吻得很投入,但他也怕踩雷,谁让江萄是提起裤子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的类型。
江萄拉长音调唔一声,“你是说之前的,还是现在的?”
裴乘舟呼吸一滞,读懂了。旧账新账不一起算,新账留着秋后算。
罢了,出现问题,解决问题,虽然只解决一个问题,可总比一个问题也没解决强多了。
他试探问:“如果是之前的呢?”
江萄轻啧一声,伸出小指头,“还剩一点,看你表现咯,我要是心情好,气就全消了。”
裴乘舟不确定如何才能让她心情好,从过往的经验总结出备选项,无妨,全安排上。
现在是凌晨,让她心情变好的场景有限,看来只能……
十分钟之后,江萄失神望着天花板,下意识收紧双腿,紧紧贴着他的鬓角,脚指头被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感觉支配,用力蜷缩。
真狡猾。
她现在心情真的挺好。
虽然丁南喜发来的消息,印证的她的猜想。
只是得知真相的瞬间,她并没有想象中生气,反而是第三种情绪。
复杂,以及出乎她的意料。
除了裴乘舟之外,丁南喜还提到了另一个关键词——
节目组。
正是【寻趣】的节目组。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这两天碰上台风天,事情太多了。
昨天断网断信号,是的,手机直接没有信号,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好不容易来网了,坏消息来了,办公室的窗,被、树、砸、破了!三楼!被树砸了!说出去谁信!
上个月来了个老登之后,风水被破坏了,先是窗好端端的有了裂痕,空调只出风但是不吹冷风,年前才换的新空调啊!
然后是昨天!窗被树砸了!招笑的是,后头一排树,只有我们办公室被砸了,关键那棵树还不是在风口。
啊,命好苦啊
第93章
贴在大腿内侧的烫意骤然离开, 屈起的腿挨着沙发椅背,另一条腿随意耷拉着。她紧紧闭眼,在一阵又一阵的尾潮中胡思乱想着。
传进耳畔里的动静, 似隔着一层不薄不厚的隔音棉,恰到好处辨别出裴乘舟所制造出的声响。门锁落锁声、水龙头的流水声,听得挺清楚, 但除此之外, 其他声音又听得不真切,尤其是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声。
眼睛再睁开, 裴乘舟已经从浴室回到沙发边, 正弓着身, 想把她抱回卧室。
她懒得动弹, 连手指头也不想动,跟个麻袋一般, 任他搬来搬去。先被他清洗一番,洗去黏腻和薄汗, 才又搬回到床上。她变成软绵绵的水母, 保持着躺进被窝的姿势, 只有眼珠子随打赤膊的人的身影而动, 当然关注点不在脸庞, 也不在胸肌腹肌之上,更往下几寸。
注视被关在牢笼里的猛兽须臾, 嘴里轻啧一声,翻了个身, 背对重新把睡衣穿上的人,阖起双眼。
裴乘舟离开卧室,不到十秒钟, 手臂随意垂落,勾在指尖的巴掌大布料随步伐而动。
黑色布料,滚边的蕾丝微微打卷,湿答答进来,又湿答答地晾到了晾衣竿上。
被子刚掀起一角,江萄倏地翻身,直勾勾看准备躺进同一床被窝里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隔壁客房的床上有一床新的床品。”
裴乘舟打直的手臂微顿,嗯一声之后,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思,直挺挺躺进被窝里。不止是盖同一床被子,还枕同一个枕头。把人捞进怀中抱瓷实,一条腿挤进她的双腿之中,才把鼻尖埋进发丝间,嗅一鼻子的洗发露花香,才倦懒开口:“这么狠心,用完就丢?”
江萄挺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少装无辜,说得好像只有我爽到一样,有种别在我耳边哼来哼去的。”
笑声促狭,胸腔跟着震动共鸣,他收紧横在她身前的手臂,从善如流答:“我没种。”
“噢?”江萄翻了个身,冲他挑眉坏笑,“没种?记得去看医生,别讳疾忌医。”
裴乘舟急急哎一声,对亲亲女朋友的文字游戏没辙,很想再把人压到身下,让她再验验货,如果她想在上面验货,也行。
江萄瞄了瞄他吃瘪的表情,闷笑两声,继续背过身,享受温暖的怀抱。
别说,她还真怀念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进入的力道,还有那攀登到顶峰的沉沉闷喘,眼尾微红的性感表情。
明明才分别一个星期,却有种隔了一世未见的恍然感。
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好好珍惜眼前,把时光的缝隙填满。
她唇角微弯,翻了个身,脖颈枕在他的臂弯,和他面对面相拥,轻轻闭上眼,感受掌心在后背轻拍,哄她入睡。
精准到几点入眠的,她不知,只知道在早晨7:43,闻到了培根的焦香。
她轻吸鼻子,蹬了蹬被子,继续假寐。八点整,想起什么重要事一般,闭合的眼睛唰一下睁开,抬臂在枕边摸索找手机。
消息发送完毕不到两分钟,卧室门忽然从外打开。裴乘舟握着门把手,和她对视到眼睛干涩。
江萄短暂怔愣,旋即了然他此刻的举动,做好了闪避他随时飞扑过来砸她身上的准备。不过裴乘舟没有按照她设想的轨迹而动,只是走到床边蹲下,捧着她脸,对着脸颊吸果冻那般猛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