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萄弯眼,待领队老师的离开, 她用鞋尖踹了裴乘舟的小腿, 微笑咬牙道:“你今天怎么回事?真的犯病了?”
早晨也是, 现在也是, 精神处在诡异的亢奋状态中。
江四喜就那副德行, 兴奋过头,总有事没事到她跟前犯一下病, 被狠狠教训一顿,才老实开跑。
但眼前这家伙没跑, 主动拿走她手里的道具袋,又问学校的车停在哪里。
休息室要腾出来给其他小朋友用,她暂时把男朋友的犯抽抛到脑后, 检查休息室。仔细环顾一周后,她看向裴乘舟:“裴小可真落东西了?”
“嗯。”裴乘舟和她并肩。江萄怎么走,他怎么走。江萄拐弯,他也跟着拐弯。
江萄哽了哽,斜睨他:“少框我,你看着我检查的,休息室里什么也没有落下。”
有,只是不是具象的物品。裴乘舟沉敛着眸光,趁没人注意,圈起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真跟月老的红绳缠上了手腕,牢牢系紧了似的。
“裴小可她小舅舅不小心把她小舅妈落下了。”
嘶——
腰上瞬间一痛,被铆足的力道狠掐在咬侧,裴乘舟手肘抵着被拧疼的那寸皮肤揉了揉。
“裴乘舟,有完没完了。”她差点被那句话呛到嗓子眼。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她想狠狠把他掼到床上,再紧揪他的衣服,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到底灌进了多少水。哗啦哗啦响着,自己没察觉出来半点?
裴乘舟视线往她侧脸触碰,微微倾身和她肩贴着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话:“小可说,你亲口答应和我先婚后爱了。”在她一脸哄小孩开心的话你也信的一言难尽表情中,苦口婆心道,“作为大人,我们应该要以身作则,不能出尔反尔,不是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笑一声。笑过之后,江萄反而逗起他,“你说得对,我们要以身作则。等我忙完了好不好?”
裴乘舟面上一喜,巴巴跟着她勾起的手指头走。
幼儿园的校车停在停车场,江萄把他当成工具人,指挥他放好东西后,又回到电视台里待到录制结束。和领队老师确认没有其他安排后,她看着领队老师和校车离开,转而联系裴乘舟。
她等在电视台旁路牌下,黑车缓缓停靠。
副驾的车门从里打开,她没上车,反而直视驾驶座上的人,说:“可以换我来开吗?”
裴乘舟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和她换位置。
座椅调好后,她没着急开车,先摆弄导航地图一番,记下大致方位,这才打转向灯汇入车流中。
车子驰骋在路上,他时不时瞄江萄一眼。不知她开车的习惯如何,不敢乱吱声。
目光太灼热,江萄想忽视都难,眸光又一次黏身上后,她开口:“怎么?不放心?怕我把你的车剐蹭了?”
裴乘舟摸了摸鼻尖,掠向车窗外不太熟悉的街景,“没那回事儿。车而已,蹭了就蹭了。只要人不磕着碰着受了伤,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我还以为你怕我把车给刮了呢,不然总看我干什么?”
“可能你身上装了磁铁。”裴乘舟直勾勾看她,不过瘾,又凑近,用手臂碰上她的肩,“喏,你看,一凑近就自动贴上了。”
傻不傻。
江萄这会儿更想握住他的肩疯狂晃动。快把那个痞帅的裴乘舟还给她,她不要这个冒傻气的裴乘舟。
“裴乘舟,你今天跟裴小可一个年纪吗,要不你干脆星期一到班上当插班生算了。”
裴乘舟接住捶过来的拳头,将她的手搭回方向盘后,靠回椅背低笑。默认了江萄对他此刻心理年龄的评估。
车子又开过三个路口后,她点刹车停下,下巴对着车窗外头点了点,冲裴乘舟说:“到了,下车吧。”
裴乘舟闻言扭头,看清上头牌匾上的镶金大字,笑容僵在脸上。
【国家精神疾病医学中心宜城市精神卫生中心】
他动了动脖颈,缓缓转头,对上笑容灿烂的脸。江萄扬笑,手指点着方向盘,“到地方了,怎么不下车?”
裴乘舟笑不出来,只能干瞪眼,最后败下阵来,喃喃:“江萄……”
“傻。”江萄呼噜他发顶,把他的短发揉乱,又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对着嘴角亲两口,将唇上的莓果酱红色的口红沾在上头,“裴乘舟,今天周六,就算真的领证,民政局也不开门。”
她想往后撤离,被大掌按住后脑勺,加深浅尝辄止的吻。
两对唇的唇色快互相接近,他才松手,任江萄回到位置上。
她抹了抹唇角,歪斜脑袋看裴乘舟:“小可和你说了?”
“嗯。”裴乘舟低笑,“她其实只是想要玩具。”
“那你还信。”江萄乐了一声。
“你说的我都信。”
白眼差点又要往天上翻,她无语道:“你要这么说,我以后可就瞎说了。我想要大别墅,想要豪车,还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裴乘舟半眯眼,沉吟,“后面那两个有点难度,我争取多赚钱,给你买上天的船票。”
江萄懵了一秒,趴在方向盘笑,“你才上天。”
清脆的笑声充斥在车厢中,裴乘舟眸光落在她身上,浅浅弯眼,只觉得这日子可真好。如果可以,真想回到和她初识的那一天,一秒钟也不该浪费。
回程的路上,换成他开车。江萄要回幼儿园加会儿班,午餐让他自行解决,下午也没空,要给今晚要用的幸运饼干包装封口。当他问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被果断拒绝,连提出在家等待的请求,也被无情驳回。理由是,休想让她分心,只说,晚上八点,鹿山湖见。
下车前,他把她拥进怀里,“江萄,我知道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我真的很开心,好像……终于得到了你的认可。”
江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用力往下压,睫毛眨动几回后,偏头附在他的耳边,放轻呼吸,“这就开心了?说不定,你今晚会更开心。”
趁他怔神的空当,江萄飞快下车,冲他道:“端住了啊,可别又犯傻了,不然我以为我眼光出现问题,看上了一个傻大个呢。记住你霸总的人设。”
霸总的……人设?
裴乘舟望她蹁跹轻快的背影,暗自琢磨。
莫非,江萄在暗示他?
正思忖着,裴筝打来电话问他到底还来不来用餐。
从电视台离开前,裴淙明提议去松庭园给裴小可庆祝第一次登台表演,他说有其他安排的时候,向婉仪投来一个眼神,裴筝流里流气吹了声口哨。他现在只身赴宴,指定是要被暗里嘲笑一番。
果然,猜测无误。
踏进包间,母女俩跟商量好了一般,往他身后看。没瞧见想看到的身影,直接懒得搭理他。
反倒是裴小可开心接过芭比娃娃和贝利亚,和他窃窃私语,“小舅舅,葡萄老师什么时候带四喜来我们家住呀?”
裴乘舟睨了眼还带舞台妆的小孩,反问:“葡萄老师为什么要带四喜来我们家住?”
“可是,先婚后爱都是住在一起的呀。”
“葡萄老师搬过来,上班就不方便了。”他敷衍回答。
裴小可转了转眼珠子,小手点在下巴上,换另一种问法:“那——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带我搬去葡萄老师家,和她一起住?”
裴乘舟扯唇笑她想得美,一团纸巾差点砸他脸上,抬眼朝斜方看去,裴筝拉长了一张脸,“嘀嘀咕咕什么呢?”
“妈咪,我和小舅舅在商量一件大事。”
“哟,小可商量什么大事呢?”裴淙明忽然问。
裴小可看了看身边的小舅舅,捧起杯子喝果汁,眼睛乱飘,“这是秘密,我答应了别人,不能乱说。”
“哦?”
别人?
裴淙明若有所思移视到一旁,继续哄家里的小宝贝,“告诉姥爷好不好?要是告诉姥爷,姥爷让你小舅舅送你一个动物园。”
动、动物园!
狮子、老虎、熊猫、长颈鹿!
裴小可眼睛不停闪。
裴乘舟眼睛也闪,无语的表情表现得明晃晃,“爸,我可没说过这话。”他撂下手中还没铺开的餐布,“你们先吃,我去前厅转转。”
不对劲。
自家儿子心里指定有鬼。
裴淙明往妻子的方向看,嘶,向女士似乎也有事情瞒着她。她没给他任何眼神不说,甚至跟着一起出了包间。这边无解,他转而往闺女身上看,闺女也没理她,对着手机叽里咕噜说着他听不懂的冰岛语,最后,只能又回到裴小可身上。
裴小可眨动眼睛,贴在眉尾的蝴蝶翅膀跟着扇了扇,“姥爷,我可以再看一遍录下来的舞蹈视频吗?”
“好好好,姥爷这就给你看。”裴淙明拿起手机找视频,但眼睛还是往雕花木门外母子俩的身影瞄了瞄。
门外,向婉仪叫住裴乘舟,微微拧眉,“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小江呢?你把她一个人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