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纵观娲人历史，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形。
大陆上的娲人王国那么多，可没有听说哪一国的大祭司是没有接引烙印的。
就连在选拔祭司的接班巫女时，她们额头上的接引烙印是否鲜艳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衡量指标。
在已经很久没能获得母神祝福的娲人国度中，接引烙印就成了拥有母神赐福的证明。
要是谁家小崽儿生来就有一个如烈日般耀眼的金色烙印，且能在成年时让烙印转化成热血一般的赤红，就足以说明她是备受母神偏爱的孩子。
因为娲人的历史书上清楚明白的记载着接引烙印的由来。
那是娲人作为造物主最偏爱的孩子的证明——她将创生之力都分给了她们。
所以烙印的颜色是否耀眼，就成了神殿巫女和祭司的重要选拔条件之一。
一个拥有纯粹金红色烙印的娲人不一定能当上大祭司，但神殿的每一任大祭司都一定拥有最耀眼最纯粹的接引烙印。
而浮......别说最纯粹的金红色接引烙印了，牠的额头空空如也，连半个褪色的烙印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蓝心知肚明，但她并不愿意承认。
母爱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拒绝承认崽子的残缺。
因此蓝便陷入两难之中。
真让浮做大祭司？恐怕大多数娲人都无法接受，包括她自己。
可不让浮如愿的话，牠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蓝光是想想就头疼。
思来想去许久后，蓝决定找现任大祭司渊商量商量。
“......所以这就是您想让我来决定下一任大祭司人选的原因吗？王？”
蓝点点头：“嗯，不管你选谁，我这一次都不干涉。”
“但是，如果你没有选择浮，你需要自己去跟牠说清楚，并且想办法让牠打消进神殿的念头。”
渊：“......”
这下为难的就是她了。
作为手握祭祀之书的渊很清楚，蓝瞳是不能做大祭司的。
神殿的选拔标准就摆在那里，蓝瞳的由来祭祀之书上也写得再明白不过。
牠们并不是正常的娲人。
牠们只是灵魂残缺的“意外”产物。
就像是烧制瓷器时意外失败的残次品一样，虽然不算灾祸，但总归不是好的。
母神的赐福由始至终都只在正常娲人身上。
让正常娲人做大祭司不一定能为王国求来母神的祝福，但让蓝瞳来做大祭司，是一定不能求到母神的祝福的。
毕竟，那是母神亲自示范过处理方式的蓝瞳啊......
渊定了定神，最终还是选择坚守原则。
“不，蓝瞳不能做大祭司。神殿的祭司选拔标准必须遵循传统。”
她这样对蓝说道。
蓝疲惫地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去跟浮说。”
渊：“......”
渊忧心忡忡地去找浮了。
不出意外的，她一身狼狈的回来了。
浮勃然大怒。
“你凭什么说蓝瞳不能做大祭司？！”牠砸烂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在了渊的身上。
渊很痛苦。
不是身体上的痛苦，成年娲人的鳞甲坚硬程度足以保护渊免受绝大部分伤害，但浮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事还有得闹呢。
今天砸这一通东西，只是个开始。
渊料想得没错。
习惯了要什么就会有什么的浮彻底被激怒了，牠开始每天都在王宫里砸东西，打人。
神殿的巫女祭司们更是成了牠泄愤的对象，就连巫女小崽儿，也被牠打过。
蓝都看不下去了，出面制止浮。
但她溺爱了二十年惯出来的浮，哪里是那么好管的。
她这个母亲，早已在对浮日复一日的无底线纵容中失去了母亲应有的权威了。
浮不仅不听她的劝告，反而将她也推倒在地，并且放话，如果牠当不上大祭司，那么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蓝头痛欲裂。
无法管束孩子的母亲再一次妥协了。
但她也没有完全退让，而是跟浮各退一步。
她向浮许诺，专门为牠举行一场祭祀。
在祭祀上，她会让渊尽可能的与母神沟通，让母神来决定蓝瞳是否能进入神殿。
“如果母神降临，并且亲口说蓝瞳不能进神殿，那就一切都照母神说的办。”
“但要是母神没有降临，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对，那就让浮先进神殿从巫做起。”
渊犹豫道：“可是，王，母神的回应已有百年未曾降临了。”
所以照这么来一场的话，不就相当于默许浮可以做大祭司了吗？
蓝沉默了。
但没有收回命令。
渊顿时心凉了半截。
她只能怀着满腔的憋屈，去为了浮筹办一场或许注定不会有回应的祭祀。
浮倒是因此而消停了一点。
在祭祀举行之前，牠都还算比较冷静，没有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又或许牠已经笃定了这也会是一场走流程的祭祀，牠的大祭司之位已经稳了。
在浮的笃定和渊的哀叹中，这场将被写进娲人历史，又将被人为抹去的祭祀如期举行。
祭祀的过程不必赘述。
浮也登上了祭台，就站在蓝和渊身后。
牠十分自得，因为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登上祭台的蓝瞳，并且即将成为第一任蓝瞳大祭司。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当渊带着祭司和巫女们在母神神像前齐声祈祷时，那一尊百年都没有动静的母神塑像上陡然漾开了一圈柔光。
一道在场所有人都没听过，却都知道那是谁的声音蓦然在神殿中响起。
“孩子们，有什么事吗？”
是母神！
渊激动地站了起来。
“母神！您终于愿意回应我们了！太好了！”
渊险些喜极而泣。
第75章 盲目的母爱
另一头的虚空中，刚醒来的伊禾还有点懵。
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一个古怪的梦境惊醒的。
她又梦到了那个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人类社会。
这对伊禾来说很不可思议，因为自从她在这片虚无里创造出世界后，那个人类社会就在她的记忆中渐渐褪色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再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了。
可偏偏她又梦到了。
而且不是什么好梦。
她梦到她创造的这个世界跟那个人类社会重叠一起，并且同时发生了扭曲。
所有她创造的生灵都像是在哈哈镜里一样变形，再被扭曲成各种古怪诡异的“人样”。
娲人们也不例外。
她们在伊禾的梦境里像水波一样化开，她们的尾巴逐渐变细，分叉，长出了本不该有的人腿，胡须，喉结......
伊禾猛地惊醒。
然后一醒来就发现刚好有一个娲人国度的大祭司正在呼唤她。
将注视投到那边，伊禾又吃了一惊。
打头的两个娲人身后站着的是谁？她有创造过这种疑似变异的人种吗？
睡太久导致记忆暂时有些混乱的伊禾拍了拍脑袋，迟迟没有想起来某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直到大祭司渊半是激动半是忐忑的跟她解释了这场祭祀的由来。
伊禾沉默了三秒钟，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捡起了关于某些残缺的记忆。
再看那个长得跟变异了一样的残缺......不，她们似乎已经专门为牠更改了称呼，她们叫牠蓝瞳。
而且她们还不仅仅是更改了称呼，还特意为了牠举行了这场祭祀。
祭祀的目的是想问问她，蓝瞳能不能当大祭司。
伊禾的头顶顿时冒出一排问号。
“你们的祭祀之书呢？都遗失了吗？还是你们的国度里没有得到祭祀之书的子页？”
除此之外，伊禾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不然她们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她记得当年让山在祭祀之书上记载过这种情况的啊。
灵魂残缺的“娲人”是痛苦的伴生物，让牠们降生在世界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牠们生来有恨无爱，当然也不可能拥有创生之力。
褪色的瞳孔和头发就是牠们“与众不同”的证明。
牠们身上，缺乏关于爱和责任的灵魂染料。
伊禾的不解让渊既羞愧，又无言以对。
她要怎么跟母神说呢，祭祀之书已经不再完全是祭司的祭祀之书了。
国王的一道命令，就能将书中的某一页永久封存，再无人敢提起。
面对伊禾的疑问，渊只能含糊地回答：“是，是的，我们遗失了一部分知识。”
蓝在旁边低下了头。
而她身后的浮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牠呆呆地看着那尊据说百来年都未曾有过动静的神像，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母神......居然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