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就此形成。
为了让四季更有辨识度,伊禾又手动补齐了夏天的三伏,和冬日的暴雪。
她还保留了一部分四季相对没那么鲜明的地方,将其设定为“永恒之春”。
就在她最初创造的那块大陆架上。
在那里,她挑了一个她最喜欢的位置,范围约摸有几座城市那么大。
那片范围里的四季的变化十分微小,几乎原样保留了没有四季前的状态,字面意义上的四季如春。
但走出那片造物主指定区域后,外面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四季刚降临的时候,生灵们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们早已习惯了在温暖宜人的气候里生存繁衍。
直到紫外线灯熄灭了一百二十次,造物主钦定的春天结束,夏日来临。
全新的季度带来了从未有过的高温,并且一天比一天热。
从没经历过这种变化的动物和植物都懵了。
气候的变化,对它们的打击不亚于灭顶之灾。
植物被晒得枯黄,失去水分,焦枯的枝叶再也无法让植食性动物们饱餐。
植食性动物挨了饿,肉食性动物刚开始还能欢天喜地的捡点漏,但很快,它们也笑不出来了。
猎物减少到一定程度后,它们也开始挨饿了。
以矿物为食的动物要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突如其来的温差让它们也很难受。
为了躲避越来越热的夏日高温,它们不得不减少食量,好保留更多的矿洞,用来避暑。
短短的一个夏天过去,伊禾创造的世界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成片的植物和动物一起倒在了三四十度的高温里。
连云鲸们都不得不为了避暑,不断的升高飞行高度,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伊禾:唉。
气候的变化就是这样的。
很残忍。
但四时流转真的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伊禾想要熟悉的四季。
对世界而言,这应该只是短痛。
阵痛之后,世界会变得更丰富多彩的。
伊禾耐心的等待着生灵们逐渐适应四季。
她相信生命是脆弱的,但也是坚韧的。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的。
就像在那些她没有补齐设定的地方肆意生长的奇奇怪怪的物种一样,大家总会探索出最适合自己生存的模式。
在那之前,伊禾会看着它们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难以挽回的灾难时,她会出手。
但她还是更希望生灵能自行冲破温室,走出新的生命之路。
......
在造物主的有意考验下,一场可以称之为物种大灭绝的灾难开始了。
没熬过夏天的物种自然也等不到秋天的犒劳。
而在秋天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的物种也没想到,灾难仍未结束。
四季里最严峻的考验,生命最严厉的母亲,冬天,它来了。
第一场雪覆盖了世界的大半地方。
纯白重新铺开,时间仿佛又倒流回了最初那片死寂的虚无。
白茫茫的雪掩盖了许多物种最后的叹息,但又将它们凝固成永不腐朽的标本,等待着跟后来者诉说它们的故事。
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不是每天都下雪,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雪。
所有的生灵都快绝望了。
食物断绝,冰雪封山,连淌出的血都会被冻成冰。
在极寒的冬日里,仿佛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第13章 毁灭与新生
大半个世界都变得一片雪白,任谁来了也想不到它曾经是多么的生机勃勃。
曾经随处可见的动物植物,也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总在天上漂浮着的云泡泡们的身体被冻结出了一层薄冰壳子,让它们再也无法肆意的在空中飞来飞去。
同样生活在空中的云鲸也受到寒风的影响,游曳的动作变得迟缓。
地上的菊石和逐影被埋在了风雪下,不知死活。
与它们相爱相杀的矿食者咬穿岩石,一路打洞躲到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更远些的地方,黑白花的毛球们挤挤挨挨的躲在山洞里里三层外三层的跟同伴抱团取暖,全靠彼此的体温互相支撑。
淡水水系里的鱼被冰层封在水下,只能艰难的呼吸着水中溶解的那一丁点氧气。
咸水里的情况要稍微好些,尤其是海里。海面并没有冰封,但海里的生物过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水温的骤然下降让它们之中的很多物种都接连死去,整个种群摇摇欲坠。
动物们过得如此艰辛,植物们的境况也同样不轻松。
除了本就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外,那些多年生的树和宿根植物可遭了大罪了。
夏天的高温本就让它们元气大伤,现在两级反转的低温让它们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线急速后退。
许多植物在这个冬天死去。
它们成片成片的倒下,将雪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这么多的植物被冻死,如果放在往年,来年的动物们又该挨饿了。
但明年不一样了。
死掉的植被再多,明年也不会有多少动物挨饿了——它们也都长眠在世界的第一个冬天里了。
这简直像个地狱笑话。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短短一个季度,三个月的时间,几乎将整个生物圈逼退圈了大半。
伊禾感受着忽然安静下来的世界,从空中飞了下来。
她能感知到整个世界的变化,但现在她依然想下去用双眼看看她的造物们。
她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循着感知来到一个山洞前。
山洞里挤满了黑白花的毛绒球。
“啊......奶牛球球,你们还好吗?”
伊禾蹲在山洞口,朝曾经在她掌心亲昵蹭蹭过的毛球们招了招手。
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毛球见到她,顿时激动得满山洞乱蹦。
它们还是蹦得那么高,像极了一颗颗长毛的弹力球。
可这一次它们没有呼啦啦的往伊禾怀里蹦,而是一阵看似混乱的蹦跳后,从山洞深处,奋力拽出了一串瘪了的毛球。
它们用长毛吃力的卷住已经蔫下去的同伴,拼命将变得扁扁的它们往造物主面前推。
瘪下去的毛球们已经没有力气再自己蹦跳,它们奄奄一息。
这个冬天太难熬了,它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浑圆的身体都被饿得瘪下去了。
而这几个月里,它们已经有许许多多的同伴因为饥饿彻底从毛绒球球变成了毛绒片片,再也不能蹦蹦跳跳的狩猎了。
毛球们目睹同伴的逝去,即便没有太多的智慧,它们依然感觉到了悲痛。
因此它们选择聚在一起抵御风雪和严寒。
也选择了将最虚弱的同伴围在最中间最温暖的位置。
现在似乎出现了一丝希望,它们便毫不犹豫的把最需要拯救的同伴推了出来。
它们没有语言,不会说话,但伊禾仍旧感受到了它们的恳求。
它们在求她救救它们的同伴。
那是她“听”到的第二个清晰的愿望。
“神啊,请您救救它们吧。”毛球们无声的哀求着造物主。
悲伤的气息溢满山洞,让伊禾也为之动容。
“好吧,好吧。”
伊禾轻轻捧起一颗扁得不成球形的黑白绒片,轻轻拍了拍它。
有点像在拍打被洗过的羽绒服。
而毛绒球也在造物主的轻轻拍打中像羽绒服一样重新蓬松了起来。
因为造物主想要它活,它便活了下来。
虚弱的毛绒球重新获得了无形的滋养,它快乐的蹭了蹭伊禾,跳下伊禾的手心。
然后它期期艾艾的把另一个扁塌塌的同伴“踢”了过来。
伊禾:“......”
说真的,这种情况她真的很难硬下心肠来。
说到底,这一切也还是她的锅。
她还是太业余了。
四季的到来没有任何缓冲,剧变的环境让百分之八十的造物都濒临灭绝。
伊禾有些懊悔,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时间往回拨一年,重新制定更温和的过渡期了。
她一边思考,一边不断的拍打着排队的毛绒球。
等把毛绒球们都重新拍得圆润蓬松起来后,伊禾离开了这个山洞。
她想再去看看别的物种,再根据情况决定要不要立刻让时间倒流。
这个四季的考验,对她的造物们而言,或许还是太过艰难了点。
十分后悔的见习造物主继续行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重新飘落的大雪又将她的足迹一一掩埋。
在风雪中走了一整个昼夜,伊禾的心情越发的沉重。
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她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乐观了。
在极度艰难的情况下,生命根本坚持不到寻到出路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