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夏筱语不自在地往后面退了几步,“你刚点了什么,给我看看。”
简阳把手机递给她。
夏筱语拿到一边,对着同一界面刷上刷下。
“谈一谈,我们为什么分手。”他说。
在刚分手那一阵,夏筱语觉得分手的理由叠加起来有那么多,每一条对于那时的她来说,都是大事。可是现在,它们浓缩在这七年的时光里,却不知得从哪里说起。
“夏筱语”,简阳把她的手机屏幕按掉,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我一直觉得,分手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所以你说分手的时候,我想,你应该下了很大的决心。”
夏筱语立在那里。她那时说分手,更多的是当下的情绪累积。
“我......”夏筱语坐下来,“我那时候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她深吸了口气。
真的要说吗?那些回忆,不至于惨痛,但也不甚美好,可说出来,他会理解吗?
七年过去了,她偶尔会想,如果那时的她,足够成熟从容,冷静而不偏激,那么很多事可能也就可以心平气和地同他说开。
但没有如果啊,她现在的淡然不过是岁月的增长,时间的催化。
简阳从来没有想过,横亘在他俩之间,其实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紧紧攥住了拳头。该成长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他。
“所以......那天在病房外听到你那么说我才会那么难过。”夏筱语低下头。
割开伤疤,原来没有血流成河,只是浅浅的一道口子。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得以释然。
那次摔了腿,简阳本来想等痊愈了带她出去玩,可是还没恢复就等来了她的分手电话。他一度将这段记忆封存。今天听她说起,那天的片段便自动出现在脑海。
在病房里,他曾对朱振南说“我喜欢的是大长腿,但是如果我喜欢的那个人没有,那么这条标准就不成立。”,他还记得他说这些时嘴角浮起的笑意和心里那不为外人道的甜蜜。
他不知道的是,病房外的她泪如雨下,只听了一半就跑了。他在此刻才明白是他长久以来对她的态度和方式,让她产生了误解。
他以为她习惯了,而她,不过只是在努力适应。
“我以为恋人之间一定要发生很严重的事情才会分手,况且......况且我曾经那么喜欢你。”夏筱语依旧垂眸,“我没有想过是我先说出口,但是你确实像我想的那样没什么反应。后来,你来找我,我想你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其实......我......”简阳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在听到她说分手时的心情,那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抓狂曾侵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在许多个夜晚彻夜难眠。
“我学网上支的招,随便找一个人假装重新开始,没想到你信了。”
“我没信。”
简阳叹了口气,他那时便猜出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后来看到林舫和柳梦然,不过是进一步佐证了他的想法。
他真正生气的是,她居然为了和他分手,想了这么拙劣的理由。
“朱振南说,你可能和我在一起久了,终于发现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不再喜欢我了。那一刻,我才开始慌了。”
原来面对这段感情,他也曾忐忑不安过吗!
简阳和夏筱语各自坐在床的两端,像两个坦白从宽的犯人,一点一点交代他们的过往。误会也随之一点一点解开。
夏筱语感到一丝荒唐。没有脚踏两只船,没有心有所属、另寻他欢,没有父母阻拦,没有那么多狗血的剧情。可他们却自导自演,演技蹩脚,以至于彼此误会,沉默地和对方错失七年时光。
简阳站起来,走到夏筱语面前,他蹲了下来,“夏筱语,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能不能不要再彼此放开了!”
这是他们再次见面后,简阳第二次这么说。
夏筱语带着哭腔,“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久了才来找我?”
曾经的她自卑敏感,患得患失。她以为现在的她已经建立起强大的心理防线,可再次面对他时,她仍是节节败退。她像一个委屈的小孩一样,固执地寻找一个答案。她怕她又伸出手,只得虚幻一场。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会回来的。”
分手第一年,简阳没想过,他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他在等待,等待有一天,她忍不住回头来找他,表达分手的悔意,说那些不过是气话。只要她道歉,他一定会原谅她。
可是,她没有。
隔了很久他忍不住去找她,他惊恐地发现,没有自己的日子,她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大学毕业后,她消失得更彻底。她似乎没回老家,他连和她偶遇的机会都没有。她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他了。他甚至滋生出一点恨意,恨她为何将自己剥离得如此干净,而他,却在原地,再也没办法往前再走一步。
“您好,您的餐到了。”服务生敲了敲门。
午餐到了,适时打破这一刻两人的沉默。
简阳将餐食递给她。夏筱语打开:一碗牛肉面,没有葱没有香菜。一块缀着樱桃的黑森林蛋糕。
这些都曾是她的最爱。
第三十六章 套路很深
夏筱语埋下头来吃面。
大一那会儿,她去找简阳,吃饭的地方一般选择在他学校后山的那家面馆。那家面馆的面其实并不好吃,去那里吃的大多是给附近修路的施工队,只图量大管饱,不讲究口味。
那时,上了大学的简阳依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被关注的焦点。如果选择学校门口,他们这段感情难免会被议论,议论多了,指不定简阳就会提分手,不安的夏筱语这才选了这家位置隐蔽的面馆。简阳倒没有那么多心思,只当夏筱语口味独特。
这家面馆的面给得太过实在,一碗最少有四两,夏筱语哪里能吃得下那么多,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更不好发挥自己吃货的特质。面刚端上来的时候,夏筱语总要先匀一半给他。简阳不吃葱和香菜,所以每次她吃面也都习惯不加这两样,方便把吃不完的都夹给他。
她把他的习惯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今天这碗面,没有当初吃的那家那般分量十足。不过几口,就见了底。她没吃饱,只好又对蛋糕下手。塑料叉子在边缘切了个小角,送进嘴里,甜腻和苦涩在唇齿间萦绕。
简阳在旁边看她心满意足地吃完,这才拿出纸巾想帮她擦嘴。
夏筱语及时接了过来,“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简阳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夏筱语。
夏筱语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矫情了。
他面色平静,眉间微蹙,呼吸带动鼻翼翕张。
“那天从雪山下来,并不顺利。”
他干咳了几声,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加了满满一杯水,一饮而尽。
“我们和景区签了生死状,出了任何问题都需自己承担。坐上缆车前,我就想给你发微信,我很自私地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忘记我。”
说起那些危险,他的语气又平淡得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只有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才能听到平静之下的波澜。
夏筱语惊诧地看向他。他立在那里,背影有几分落寞。她只道他现在平安无事,却忘记追问此间细节。现在反应过来,开始有几分后怕。
他说,他希望她不要忘记他。她如何忘记?如果可以,这七年的时光,她应该过得很潇洒。找一个人,再谈一次恋爱,然后结婚生子,日子平淡而又简单。可他的脸,时不时萦绕在她的脑海,忘不掉,也删不去,让她想起来就一阵发慌。
她一味地想要逃避,但这种逃避是确信他是安然无恙的。她从不曾也不敢想象他真的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
在生死面前,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所在意的问题变得多么微不足道。她只是希望他平安。也是在此刻,她突然间想明白了很多问题,那些纠结不安,都重新有了答案。
“夏筱语,以前都是你努力走向我,未来,我一定会努力靠近你。”
夏筱语望进他的眼里,那里有她不曾见过的点点星光。
思念是底色,哪怕她没在上头描摹绘制,内容也已早已丰富得溢出画面。
她选择不再固守一方。
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尽管他能一次吃下六两的面,体重上却依然保持在稳定水平。
现在的他比几年前还要清瘦。两腮的肉少了,似乎脸型都变了个样,后背也没有几年前那般宽厚,但夏筱语靠在上头,仍然感到久违的心安。黑色的夹克外套像一面盾牌,让她安心躲在他的身后。
曾经她那么用力地把他推开,而现在她又重新拥有了抵御刀剑火弩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