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梦晨的执着终是抵不过吴天的执着，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快速下了车。夏筱语刚想把伞递出去，她已经消失在雨夜里。
车里的两人依旧沉默着。前方雨势越来越大，雨刷器在风窗上的每一次运作，都像在他俩心里刮了一下。夏筱语知道他应当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把话都说开，至于赖梦晨那里，如果有机会，她也同样希望她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吴天驾轻就熟地把车直接开到夏筱语的车位上。刚停好车，他便转头看着夏筱语，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你还爱着他？”
夏筱语明白他说的是谁，她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毅。她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曾经，那个潜藏在她青春时光里的人，似乎越来越清晰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好。”吴天说。
夏筱语抬起头来，吴天已经背对着她了。对于他的回答，她有些许惊讶，他没有像林舫，一味控诉他们之间的不合适，也没有像肖剑波，妄加揣测她的目的。他用一个轻飘飘的字，尊重了她所做的选择。
“你能跟我说说你和他之间的故事吗？”
她和他之间的故事，似乎寥寥数语就可以说完，只不过她很少向人提及。可就在这么一个雨夜里，面对一个自己称不上很了解的、不过认识一两年的人，她有想诉说一下这些过往的冲动。从哪里讲起呢，这个故事的开头已算得上久远。
她大概讲了半个多小时，吴天都默默听着没有给予她任何反应。等她觉得讲得差不多了，才听到他说，“如果我高中时就认识你该多好。”
“怎么可能，我比你还大三四岁，你刚进学校我都毕业了。”
“也是。”吴天颇有些自嘲地说：“就算真的认识，估计那时候的我也和现在一样，没有勇气。”
他沉默了下，问道：“他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
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却不止一次地回答过，对于别人也对于自己。
“也许是因为……最终发现，有的人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一个苍白的理由，足以让她固步自封好久。
“你没试过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
安静的车厢，一字一句，一问一答，都落地有声。
许久，吴天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一旦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嚼上一颗，让自己得以暂时平静，“筱语，如果你们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我希望你知道，我还在。”
他转过头来，第一次大胆而又直接地望向她的眼睛，却听见夏筱语说：“我不想告诉你，这样的等待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些年，我也在想，我是不是还在等待，这样圈地为牢又有什么意义。但我希望有一天你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可以重新做出选择。”
*
夏筱语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她简单洗漱了下，本想躺下就睡，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微信，时间是5分钟前，她点开，看到信息来源是简阳，她本有些激动，可看到他发的【照顾好自己】，她反倒变得不安起来。
这就是他要说的话？这几年没有他，她不是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总觉得这不像他以往说话的语气。她犹豫了下，给他打去电话。可是一连打了几个，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她愈加不安起来，想了想，她找田小小要了李墨然的电话。
李墨然正在写稿子，卡在一个关键处没有思绪，看到陌生电话，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语气不善：“神经病啊！大半夜打什么电话，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好，我是......”
“我什么我，是什么是！”他才没有兴趣。
夏筱语耐住性子自报家门：“夏筱语。”
“我还下大雨呢。”
他反应过来，掐灭手里的烟，“哦。怎么是你啊，有什么事？”
“你哥拍戏回来了吗？”
“他回没回来你不知道！”
别说夏筱语了，他这个亲表弟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哥几回。
电话那端夏筱语沉默着。
“好吧好吧，我发个微信问问他经纪人。”
过了一会儿，李墨然回了电话。
“我问周舒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只说去了什么雪山，估计信号不好，他助理电话我也没有。等周舒问了再说。你俩不是分手了嘛，你还大半夜关心我哥，打算旧情复燃啊！”
夏筱语没打算和他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那你有他消息，麻烦告诉我一声。”
十分钟后，李墨然打来电话，“你现在打个车。”
“去哪？”
“人民医院！”
夏筱语的心开始剧烈跳动着，连带着右眼皮也不安分起来。她努力压住微微颤抖的声音，“他怎么了吗？”
“他很好啊！”
夏筱语这才缓了缓神，“那去医院干什么？”
“我的车停在那啊。我真是欠你们的，大半夜，他让我载你去找他！”
夏筱语没好气地说：“你这人说话能不能说完整点。”
她顾不上问，这么晚，简阳让她去找他做什么，“那你打车过来，我有车，开我的车去吧。”
毕竟还要他陪自己走一趟，油钱还是自己出的好。
半小时后，他们开车行驶在高速上。简阳所在的位置离这还有200多公里。一路上，李墨然多半时间都是在抱怨她的车有多破，开起来有多么不顺手。要不是他哥当年有恩于他，他一定不会在大雨天开夜车，除非他脑子进水。但她也从他的絮絮叨叨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简阳在5000多米的雪山上拍戏。今天他收工晚了，等到他和几个剧组人员准备下山的时候，最后一班缆车已经停运了。如果留在山上，很可能遇上雪崩，他们带的随身物资也无法让他们撑过这一夜。他们只能冒着生命危险让景区工作人员运行缆车。虽然平安下山了，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夏筱语在听到这些时，心也跟着一抖一抖。
“我说你俩现在啥情况？”李墨然边说边看了眼后视镜。
“没情况。”夏筱语闭目凝神，屏蔽耳边的聒噪。
“我不信。我哥什么美女没见过。虽然你也算清丽脱俗吧，但又不是倾国倾城，至于这么多年为你守身如玉嘛！你是不是抓住他什么把柄，说来听听。”
能有什么把柄！她不同样被他牵制着！李墨然的话倒是让她想起田小小，不正经起来的时候都是如此才华横溢。
“既然是把柄，又怎么可能告诉你。”
“果然啊，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李墨然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夏筱语只敢在心里白他一眼。
“你哥有说让我去干吗吗？”
“大晚上，让你去酒店你说能干吗。”
他一番话，说得夏筱语脸红了半边。她确实也急于想见他，但纯粹的只是想确认他没事。
第三十四章 酒店房间
开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夏筱语一度怀疑，李墨然说的简阳有恩于他，不会是曾救过他的命吧。不然以这个二世祖的做派，他哪肯大半夜开这么久的车。期间，她也曾多次提出由她来驾驶，李墨然没同意，说他哥交给他的任务，他当然得亲自完成，况且他也不相信她的技术。
后半程没再遇上大雨，他为了提高速度，油门更是踩得飞快。夏筱语也不敢睡了，瞪着双眼睛时时盯紧路况。
“你放心睡你的吧，我又不是你那个闺蜜，开车技术那么差。”
“小小驾龄比我久，她那次撞到你纯属巧合。”
虽然田小小不在现场，她也得护短，不给对方任何耍嘴皮子占便宜的机会。
“就她那技术，比你好，你还光荣了，要是你开车，大家还不得先给你让出一条道来！”
李墨然损起人来比简阳有过之而无不及。少了田小小这个帮手，夏筱语觉得自己气势上都弱了三分。
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她车技确实一般。刚拿驾照那会儿，她才大二，也没有买车。简阳先他一步考了证，家里给他配了辆车。放寒假那会儿，简阳说要陪她练车。她只敢往笔直的马路上开。一遇到转弯，她脑子好像也跟着打了结，方向盘打得像在甩飞盘。如果遇上人多，她便高度紧张，握着方向盘像抓着颗手榴弹。
当然，这些评价是简阳给的，她为此深受打击，驾照放得都积灰了也没摸几回车，直到买车后才开始重新苦练车技。
*
李墨然把车停在酒店入口处，等了一阵子也没有工作人员帮忙泊车，他只好自己去找停车位，不免又唠叨了几句。
夏筱语不忿，心想这车自己前前后后花了不下十几万，平日里没事里里外外擦了又擦，一个月洗车三四回，怎么在他嘴里就一口一个破车了。奈何他出了力，她也着实累了，争辩的话容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