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楼上邻居
第二天,夏筱语正在收行李,黄秋萍走了进来。
“妈,你这步伐是怎么做到数十年如一日,都不带声响的。”
“你要没做亏心事,你怕啥!”
黄秋萍在床沿边坐下,才想起进来的主要目的。
“我呢,很开明,不是说你相亲了一个就得成功,相个十个八个那都是正常的,广泛撒网,重点捕捞嘛!况且人家小赵还说很满意你!”
“哪个小赵?”夏筱语满头问号。
黄秋萍从她茫然的眼神里看出了她对这件事完全没上心,“你这孩子,前两天才跟人家相亲,这就忘啦?”
夏筱语和眼镜男聊了半天,全程都处于一种生怕他下一秒要自己背九九乘法表的恐惧里,导致她连最基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她感到有些好笑,相亲结束,她觉得以她的表现,他们应该不会有后续了,他竟然说对她很满意,她实在想不出满意在哪里。
当然,她也不满意。
“人家是搞软件的,前景很好。他现在在泉港,以后也可以跟你去新海发展嘛!或者你们一起回来那就更好了,婚后有孩子我还可以帮你们带。”
“妈,你这就扯远了。”
“不远不远。我算下,现在二月初,怀孕的话,年底孩子就能生出来……”
黄秋萍就这个话题又展开了半小时的论述。论述完成,夏筱语也收好行李了。
夏达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等她打开车后备箱,才发现除了她带回的箱子,还多了不少东西,都用红色塑料袋装着,足足有四大袋,底下还铺着一层硬纸板。
夏筱语心下了然,是黄秋萍和夏达给她准备的各种土特产。
“这两袋是烟熏笋干,你外婆给的。你有空买点五花肉,先煸炒出油,笋干要切成细丝……”
黄秋萍打断了夏达的话:“得了得了,你们父女俩都是一本食谱在心中,光会说,正经菜一个也做不来。”她打开另外两个袋子,交代道:“我都跟你爸说了,烟熏的东西容易致癌,他非说你爱吃,就带点吧。还是这些农家菜好,有萝卜啊,土豆啊,实在不会煮,你拿水过一过就成。”
夏达又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夏筱语打开一看,里面叠着好几层纸巾,包着十几个鸡蛋。
“这是你奶奶特地交代要给你的,乡下的土鸡蛋营养价值更高,你每天早上要吃一个。”
“这么多我怕是得吃上大半年,还有很多都是高淀粉的,我一个小姑娘得保持身材。”
离家在即,她突然想撒个娇。
“什么小姑娘,再不嫁出去就是老姑娘了。”
黄秋萍的补刀从不让她失望。
“好的,老姑娘得先去赚RMB了!”
夏筱语坐上驾驶位,关上车门。黄秋萍把脑袋探了进来,接着说:“你在我们这想吃啥就有啥,回来工作得了。别跟你姨妈一样,总觉得国外的月亮更大更圆,几年都不回来,把你外婆气的。”
夏筱语一边启动车,一边回答:“祖国母亲太大了,我这跑来跑去,不也还是在祖国母亲怀里好好呆着嘛!”
黄秋萍轻拍了她手臂一下,“我们这现在发展得也很好啊。我那天听邻居说,就我们这小县城,还出了个小明星,叫什么来着。算了,这不是重点。总之,你认真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夏筱语猜到是他。她觉得有一瞬间自己的心像车后备箱那些烟熏笋干,经过泡发而渐渐软化。她自动屏蔽了黄秋萍接下来说的话。
“听到没!你回去记得要多跟小赵微信聊聊,但是也不用主动,就是人家给你发你不要爱理不理!如果不行你跟我说,我让你刘姨马上再给你安排下一个,咱时间上不能耽误。”
一回生来二回熟。黄秋萍已经有了筹划相亲会的心得。
*
到新海市的住所已经是晚上七点。生理期本就疲惫,今天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夏筱语简单收拾了下就卧倒在床,把暖水袋架在肚子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开始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虽然心里说着要早点睡,身体却不听使唤。她的生物钟一般选择在晚上十二点入眠,这没到点,翻了半个钟头就是睡不着。她正打算起身找本书来看,却听见楼上陆陆续续有响声传来。
她竖起耳朵听,不是家具在地板拖动的声音,更像是有东西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地上。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吵闹声,争吵的内容听得并不真切,更多的是女人的嘶吼声和孩子的哭声。她曾听物业管理人员提起,楼上的住户去了省外,房子一直空置着。难道是近期搬来了租户?她决定明天再去物业那问问情况。
第二天夏筱语去上班。电梯行至一楼,门打开,正好遇到15楼的大婶买菜回来。夏筱语打了声招呼,准备接着去往负一楼车库取车。大婶却把她拉出电梯。
“你应该也听到14楼的动静吧?”
夏筱语点点头。
“这几晚总是吵得人睡不踏实。”
“那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去物业那打听了下,是一对年轻夫妻,带了个小孩。他们是从前房东那买的房子,春节前几天就搬进来了。因为怕重新装修有甲醛,没做什么改动,只搬了些家具。搬家倒是没什么大响动,就是这……哎,吵架还有什么原因,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能吵起来!”
大婶是来帮女儿带两个孩子的,夏筱语从她疲惫的眼神里也解读出了她平日里的不容易。
“你找物业说了没有?”大婶又问道。
“没有。我昨晚刚回来的。”
大婶叹了口气,“也是,咱们再怎么说也只是租户,比不得正儿八经的业主,我以前跟物业反映个漏水问题也是过了很久才得到解决,再说这夫妻吵架,物业也管不了。生活不容易,算了,先忍忍吧!”
夏筱语看看时间,上班快来不及了,赶紧和大婶结束这个话题,匆匆走了。
接下来两天,类似的响动还是很频繁,多是从十点左右开始。
这一晚夏筱语有些受不了了。浴室的水声,卧室的摔门声,重物掉落声,女人的呜咽声,声声入耳。她本就睡眠浅,已经十一点了,她无法做到安然入睡。
想了想,她决定亲自上门一趟。她和衣起身,看了眼身上穿的睡衣,怕家里有男主人在,这么穿不太合适,赶紧把睡衣换下,重新换了件得体的衣服上楼。
新邻居家并没有安装门铃,夏筱语只好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仍没有人来开门。她趴在门上,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加重了下敲门的力度。门突然打开,夏筱语往后退了几步。
开门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穿着一套加绒睡衣,她长得很秀气,脸和她睡衣上的白色小花一样清冷。眼睛像是哭过,眼皮耸拉着没有神采,眉毛可能有精修,但除了眉毛,其他地方并不精致:衣服上带了点醒目的饭渍。头发有些干枯毛燥,用塑料大发夹随意盘了起来。额前的八字刘海也像是很久没打理过。
她的身后还躲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怯生生地偷偷看向夏筱语。
“你是?”她很好地收起了自己难过的神色,语气上仍旧不显温度。
“对不起,我是那个1301的住户。因为我睡眠比较浅,这几天……好像你们晚上声音……有点大,我有些睡不好。”夏筱语说明来意。
女主人的脸上露出了既为难又不好意思的表情,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筱语?”
林舫从里屋走出来,他刚才听到外面的声音很是熟悉,走出来一看,没想到真的是她。
夏筱语也很惊讶,她没想到新邻居居然是林舫一家。
片刻后,夏筱语后悔了,为什么林舫说“进来坐坐吧”,她就真的进来了。不过几分钟,她已如坐针毡。眼神不知该放在何处,只好打量起房子来。
这栋楼的结构基本相同,面积也都是一百四十几平。但像姨妈这般喜欢规整的,房间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置身其间一览无遗。很多东西还是她住进来后才添置的。而林舫家的东西明显多了好几倍。许是刚搬进来,很多东西没收拾好,客厅边角还堆积着几个大纸皮箱。儿童玩具散落一地,甚至还有一个塑料水杯横躺在地上,她刚才走进来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你怎么也住在这里?”林舫率先打破尴尬。
“哦,这是我姨妈的房子,她去国外闲置了。”
“哦,是这样啊。”
林舫看了眼一直站在身边的妻子,缓缓说道:“对了,忘了介绍下,这是……我太太柳梦然。”。
夏筱语才发现为什么刚才看她第一眼便觉得有些熟悉,原来竟是校友。柳梦然曾在校中秋汇演上弹奏了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这是夏筱语最喜欢的钢琴曲,所以有些印象。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田小小在听到主持人报幕后说“你看柳梦然这名字一听就是深闺里的佳人小姐,而田小小一听就是小姐身边忠心不二的大丫鬟”。她当时忍不住往舞台上多看了两眼,果然是俏丽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