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虽然活得规规矩矩,倒也保留一点女孩子的天真烂漫,想起初遇那晚,心下竟滋生出要戏谑他的想法。
“不是。”
“不是?”显然他忘了自己曾开过的玩笑。
“不是,是什么。”她故意回答得很慢。
他果然愣了下。
但眼下她还有厚厚的一本教案要誊抄,又想起教室抽屉里那一沓没写完的卷子,她仰天长叹,赶紧收了话,继续伏案。
“脚好了?”
本来就没啥问题,再说也过了这么久了。夏筱语眼皮都没抬:“早好了。”
“要不是我那天晚上抱你,你也不会好这么快。”他的声音不大,办公室也只有几个老师和帮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但是这样的话却足以燃烧众人内心八卦的火焰。
夏筱语感觉自己的脸冒着热气,再也不淡定了:“那不是抱,是背。”
她急于辩解,却没发现这两个字在暧昧事件里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对方很淡定,“记得帮我问阿姨好。”
“啊?”
巡查教室回来的康主任听到了后半段,什么抱啊背的,他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康主任一嗓子下去,夏筱语差点哭出来。
过去她没机会领教,今天才知道名不虚传。她想掉眼泪,问她做什么呀?她也很想知道,明明那天在篮球场上看到了,也没主动打招呼,怎么今天倒显得如此熟络?
罪魁祸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好吧,没担当的男人,那就怪不得她了。
夏筱语捧起那堆要誊写的资料,对康主任说:“不是的主任,我不认识这位同学。他刚可能是要找我们老师报名这个月的知识竞赛,顺便抱怨了下很多知识点还没背全。”
“他?知识竞赛?”
夏筱语已然驾轻就熟,也不管主任信不信,说完她就马不停蹄撤退了。
回到教室,夏筱语赶紧坐下来喝口水压压惊。田小小看着她满脸通红,一脸喜色地说:“怎么样,是不是语文老师准备辞了陈雨涵,给你封官进爵?”
田小小向来不喜欢陈雨涵,觉得她当个小小的语文科代表总是狐假虎威,拿腔作势的。她盼望着有一天夏筱语能取而代之,她也好逍遥自在,不用交课文默写。奈何夏筱语是个闲逸散人,对“当官”毫无兴趣。
她指了指那堆资料,把语文老师找她的目的和田小小说了下。田小小一边觉得没天理,一边觉得夏筱语无药可救,这样的要求也能答应。如果是她,要嘛严词拒绝要嘛索要写字的报酬。
此时,夏筱语满脑子都是那句“我那天晚上抱你”,她觉得这句话光想想就暧昧得让她嗓子发紧。
少女的心事总是矛盾。既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别扭,又渴望有人能帮自己分析分析。
夏筱语别扭了半天,选择田小小帮自己分析。她抛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她原本以为能得到教科书式的回答。谁知田小小抓耳挠腮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竟把话题引到她喜欢谁上面。
“你没告诉我怎样算喜欢一个人,我自然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还好夏筱语逻辑清晰,没被带跑。
田小小突然一拍脑袋,“我知道你喜欢谁了?”
这么好猜的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不就是林舫嘛!”田小小胸有成竹,“你看他一个全班第一,天天找你一个前十都排不上的探讨什么学习,可不就是你们有一腿嘛!”
“怎么可能,我们那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我不信。”
他们这个班不盛产帅哥,林舫这种品相实属难得,再有学霸特质加持,很难不让春心萌动的少女喜爱。
“反正不是他。”夏筱语抽出数学题,强迫自己看进去。
偏偏田小小不放弃地凑了过来。“那我认识吗?”
夏筱语认真想了一秒,“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吧。”
田小小福尔摩斯上身,首先排除了本班同学,但其他班的,她认识的也不少,“难道是公交上搭讪?图书馆里看对眼?”
“我一般骑自行车,图书馆也没去过两回。好了,这个问题打住,你先告诉我怎么算是喜欢呢?”
“你对他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倒是还没到那个程度。”
“很关注他的动态?”
“嗯……但也没有很。”
“看到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会吃醋?”
“额……也不是吃醋,就是有点···”
“不是滋味?”田小小步步引导。
“可以这么说吧。”上次在篮球场她是有些吃味。
田小小一拍脑门,“妹啊,你这不会是爱上有妇之夫吧!”
夏筱语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呢!
“长得帅吗?”田小小回归理智,问了个关键问题。
“嗯,很帅。”夏筱语有些羞涩地回答,眼睛定格的数字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脸。
“啧啧啧,你好肤浅。”田小小一边嫌弃,一边分析,“依我判断,你这就是喜欢人家”,她兴奋地撕下一张笔记纸,“我得为你制定追爱99计,你可别等到大学再谈,到时候好白菜都被拱没了。现在就抓紧出击,先挖个坑把白菜囤了。”
“打住,先别说了”,夏筱语把数学习题册换成了誊写资料,“我还得继续帮语文老师抄写,等下这些内容都得变成你的爱情计了!”
第十一章 绯闻女主
等夏筱语回忆完,简阳也看完了球赛。
夏筱语心猿意马,从冰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那是以前和他在一起养成的习惯,根植在脑海,成了她的惯性动作,在面对他时,悄然开启。
“又不是我打球赛。”他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接过来,眼里藏着那丝笑意转瞬即逝,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的手心微微碰到她的手背,微热与冰凉的触感交替。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轻舔了下嘴唇又不说了,顾自旋开盖子喝了起来。
“那你是不是可以……”夏筱语话到嘴边,还是顿了顿,吐出两个字:“走了?”
她允许他进来,不过是说服自己来了一位看望自己伤况的朋友。可同处时间越久,她连脚趾头都紧张得伸直不了。她敏感地发现,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互不打扰”的信念感,正逐步崩塌。
“嗯。”简阳站了起来。
他这句“嗯”让她不知道怎么接话,总不能说“那我送送你”,或者“欢迎下次再来”。夏筱语只得随意找了个借口。
“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我去房间整理换季衣服。”
她走进里屋,听见外面重重的一声“砰”。
让他把门带上,又不是让他把门带走,那么用力干吗?她郁结。
其实她哪有什么衣服要整理,天气起码还得再过两个月才有转变的可能。一切不过是托词。
确认他已经走了,她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放着的钱包。
虽小然贵。毕竟是大牌子,夏筱语“有幸”看过一眼价格,她折合了下,就这一个小破包抵得上她半年工资。用田小小的话说,这些名牌是镶钻还是点金了,贵得离谱。但田小小说归说,还是买了名牌包,一买就买了两个,说是能增加客户对她业务能力的认同感。
夏筱语想想,估摸着简阳还没走远,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他上次留的号码,打了过去,“你钱包落我这了,你现在在哪?”
为避免他又上来的尴尬,她随即又补了一句,“不然我拿来给你。”
“嗯,我还在你小区门口,车牌尾号0023。”
挂了电话,夏筱语瞥了眼玄关处,那是昨天刚到的快递,衣服试过了,有些宽松,但是保暖效果好,她剪了吊牌还来不及放进去洗。此刻随意套在身上,往玻璃门上一照,没有任何曲线可言。底妆已经花了,显得黑眼圈格外明显。长久佩戴隐形眼镜,导致眼睛泛出些红血丝。鼻翼两侧还有天气干燥起的皮。头发也被她胡乱地扎起来。
她想起以前他们每次约会,她都要在衣柜前比划上好久,哪条裙子更修身,哪条裤子更显腿长。就算不会化妆也要像模像样地涂上粉色唇膏。朝空气中喷几下香水,再转几个圈。那时的自己,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一次约会就能鼓捣半天。而现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补个妆来使自己看起来魅力犹存。想了想,最后只是戴上无框眼镜遮挡泛青的眼底。
夏筱语晚上回家后一般不出门,不晓得冬日夜晚里的风竟这样大。她把外套帽子往前扣,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小区门口,有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那。她走到车后面确认了下车牌。然后拐到前门,敲敲驾驶室的车窗。一连敲了几下,车窗都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