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老人机,借助手机里微弱的光前行,并暗暗发誓过了今晚,回去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让黄秋萍给自己换上智能手机。
夏筱语生平有三怕:一怕鬼二怕走夜路三怕黄秋萍。看来今天很有可能这三样都出现。
她学着王大胖,在心里念念叨叨,把认识的神仙都求了一遍。不知道求到哪路神仙的时候,手机微弱的光照到了楼上转角处的一道白影,她吓得差点把手机砸了过去。
没有多想便一路向下飞奔。不觉感叹为什么他们的教室会在五楼这么高的位置,一个楼层还有这么多台阶。
刚到三楼时她就一个没踩稳,重重摔了一跤,她又坚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暗自庆幸只是屁股着地,落地前还能抓住扶手,不至于越滚越远。身后的白光逼近,夏筱语哆嗦着抬起头。
“你是人啊!”她看了看他踩在坚实地板上的脚说道。明明是安心了,听起来倒有点像失望的语气。
“不是……”
“不是?”夏筱语竟不知该说什么,“那……那你是什么?”
她抬起头,微弱的灯光里,她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说,不是是什么!文科班的理解能力看来不怎么样。”
他说起话来,夏筱语确信了,她一点都不认识他。
夏筱语稍稍整理了下思绪,“你又没说清楚,再说你大晚上穿一身白做什么!”她第一次觉得白色竟然如此扎眼。
她们学校每天都要穿校服,春夏秋冬各两套。女生的校服只有黄红两色。而男生的校服比较单调,都是蓝色,只是用浅蓝和深蓝区分了下。校服质量不是很好,最主要是不太好看。大家为了不穿难看的校服各出奇招。有的把校服的领子剪下来套在脖子上,外面再罩上别的衣服,有的干脆把袖口裁下,露出一截,假装校服穿在里面。但改装校服裤子难度颇大,因此多半都是把修改的念头用在衣服上。
夏筱语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她总穿着校服。
“不为什么,我喜欢白色。”他回答,像在说她问了一个蠢问题。
夏筱语不打算再纠缠下去,只想赶紧起身回家。
“有事?”
他的声音竟有点好听,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夏筱语微微错愕,“没......没事。”
他蹲下来,“我背你到校门口,你给你父母打电话!”
“背?……不不……不用了。我能……能走。”
夏筱语觉得她这辈子结巴的时刻大概都用在了那晚。
他走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往背上扛。
等夏筱语反应过来,她已经趴在了他的背上。怎么不是公主抱,公主抱会舒服一点。这个念头一出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别动!”
夏筱语挣扎着想要跳下来,却又被这句话给唬住了。他把手机递过来,示意夏筱语举着。夏筱语乖乖接了过来。
光照着他走过的每个台阶,他们没有再说话。夏筱语的脸不小心蹭到了他柔软的头发,她听着少年短促的呼吸声和轻浅的脚步声,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长出了一根即将破土而出的笋。
好在不过是背了两层就到教学楼一楼。直到夏筱语的脚重回地面,她仰起头才发现他竟然这么高,足足高出她一个半头。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安保处的大叔举着小电筒从不远处跑过来。
“我...我们...。”夏筱语又陷入了奇怪的结巴中。
“你们是在谈恋爱吧!这礼拜我已经抓了两个了。”大叔的声音透着隐隐的兴奋。
“不是......我们不认识的。”夏筱语紧张得连连摆手。
“上次那一对也是这么说的,等叫了家长和老师,你们就会承认了。黑灯瞎火的不回家在这能做啥,难道是学习吗?”
大叔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本笔记本,“几班的?叫什么?”
夏筱语看了看旁边的某人,他正手插着口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有些着急了,“大叔,我脚崴了,这同学就问了我一句。我们真的不认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揉着脚,“您不知道,我考试没考好,被罚留下来抄考卷,还没抄完灯就灭了。”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从包里掏出了数学试卷。
好在她虽然演技拙劣,但胜在满脸真诚,大爷看一眼试卷,“这分数确实差,难怪老师留你。”也许是觉得她不容易,“你们学生也是辛苦!你俩快回去吧!我去巡操场了,那里比较有得抓!”大爷笑着走了,夏筱语深深为那些小情侣们捏了一把汗。
“想不到你还挺会编的。”他开口。
“那还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可不想见家长。”
“夏筱语”,说话间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听得夏筱语脊背发凉,顿觉刚才都称不上惊吓。
“妈,你怎么来了?”夏筱语低着头小声说。
“我怎么来了?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黄秋萍怒气冲冲。
“阿姨。”
黄秋萍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
“你是?”黄秋萍皱起眉头,这是一级警报!
“阿姨,是这样的,这位同学可能是急着回家,加上我们学校楼梯的灯坏了,她不小心就摔倒了,刚保安大叔让我在这陪她等家长。”
夏筱语心道,看来他比自己更擅长一本正经说谎。
“你看你,近视又加深了吧!”黄秋萍一边数落她,一边转头说,“同学,谢谢你啊,这么热心。”她道完谢拉着夏筱语就要走。
“阿姨。我家车就在外面,这么晚了不好打车,要不坐我家车回去吧。”
“不必……”夏筱语出自本能回答,却忘了他其实是对黄秋萍说的。
她深以为她妈会和她一样坚定地拒绝,然而事实是,黄秋萍居然温柔地说:“同学,那就麻烦你了。”
夏筱语一脸不可思议地和黄秋萍跟在了这个他们今晚才认识,现在也称不上熟的人后面,上了他家的车。
司机看起来憨厚老实。夏筱语听到他称呼他“张叔”。她面临一种不知道聊什么的尴尬,只好假装看外面的风景。然而她不知道黄秋萍在单位里那可是众人的知心大姐。短短聊上几句别人就对她知无不言。
此刻黄秋萍正兴致勃勃地和对方聊着天,她也是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了他叫简阳。问题大多无关紧要,回答的人也耐着性子。
这两个在她看来脾气古怪的人居然都显得谦和礼貌,倒将一旁的她衬托得高傲无知。
到了楼下,她妈又拉着她来了一番感谢。
回到家,夏筱语忍不住问,“妈,你怎么会想坐他家的车回来啊?”
“谁的车?”夏筱语她爸夏达一听很是激动。他大抵以为是自己老婆魅力拂边。黄秋萍赶紧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期间甚至夸大了夏筱语的伤情,夏达才松了一口气。
“还不是怪你宝贝女儿。”黄秋萍指着夏筱语:“我一看她还没回来赶紧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就走,打的花了我十二块大洋。这回来有便车可搭干吗不要。钱得花在刀刃上!”
夏达笑着对夏筱语说:“你看你妈,果然是会计出身,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你以后也学学。”
夏筱语拿着热牛奶来到阳台,“放心放心,我以后坚决不学会计。”
再说,她哪里是花在刀刃上,分明是麻将上。
第九章 暗恋滋味
她记得那晚并没有圆月高悬,不过几颗寥落的星子,但她仍觉得夜色很美,如同今晚一般。
等夏筱语从厨房洗完碗出来,简阳还没有走,甚至他自己打开了电视,正看着球赛。他的背紧靠着沙发,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姿态慵懒闲适。
最近他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还产生了几次诸如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光。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已成往昔,分手时也算不上和气,如今更多了些不自在。许是比赛过于激烈焦灼,简阳没有发现在客厅里不住踱步的夏筱语,他的视线始终在电视屏幕上。
她垂眼看向他。她向来知道他是好看的,面庞清峻,五官冷隽,鼻梁高挺。尽管多年过去,那种清新的少年感褪去,仍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想来,她就是被这副好看的皮囊搅了心智,乱了心神。
思绪层层涌来,夏筱语回忆起了她陷入这无边爱河里的过程。
高二一整个学期,体育课都固定在周三下午。一般体育老师会在点名后让大家自由活动,这也成为了很多人的自习课,比如夏筱语。但也有很多人的体育课比其他课过的还丰富,比如田小小。
夏筱语再次遇见简阳的那天正是体育课,天气出奇的好,田小小非拉着她去看篮球赛。按田小小的话说,篮球场上最能检验帅哥真伪,还能看到那些紧实的肌肉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夏筱语脑补了下这油腻的画面,更不想去了。奈何田小小兴致盎然,她不好扫兴。再加上考试将近,她恶补了多日的功课,再呆在教室看书恐怕会发霉,于是她端着保温杯跟在了田小小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