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张司暃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黄色字条。
随着黄色字条拽下的,是代黛挂在脖子上的玉佩。
这个玉佩,她只摘下来过一次,是她为了救渡纱自愿放弃生命,开枪准备自杀。
如今,这块玉佩再次被她摘了下来,她将玉佩和那张黄色的字条一起攥在手中,缓慢递给水中的司暃。
见司暃仍旧一动不动,她催了声:“拿着呀。”
血水还在扩散。
在雨水的冲刷下流入水面,将水源染红。
代黛的手臂越来越晃、越来越低,她的笑容也似乎被雨水冲刷掉了颜色,一滴滴鲜血顺着代黛的指缝流淌,她说:“你再不接住,我就要拿不住了。”
啪——
大颗的血珠砸入水面,涟漪层层。
司暃的臂膀连接的是两条触腕,直到缓缓抬起,才化为白净修长的手指。
雨淋在他的身上,他用猩红的视线一眨不眨盯着代黛。
代黛也在笑着与他对视。
不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字条,代黛的身体晃了晃,喷出一大口鲜血。
玉佩连带着字条齐齐掉入水中。
代黛跌落的身体被司暃的触手抱住。
呼吸越来越缓,她仰面躺倒在司暃的怀中,望着灰败的天空,喃喃自语:“好可惜……”
好可惜她要永远留在这般灰暗的天空下了。
好可惜,她没办法再与祂好好说话了。
好可惜,她想去的地方……去不了了。
好可惜……她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
代黛张了张嘴,将视线回落在司暃的脸上,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只能咳出一些血水。
她只能无力抓着司暃的衣服,发出艰难的喘息,最后为他指了指水面。
玉佩已经落入水中不见踪影。
只剩那张黄色的字条晃晃悠悠漂浮在水面,上面用圆润俏皮的字体写着两行文字,字迹在水中晕染成花,司暃循着她的手指望向那张薄纸,模糊辨认出上面写的是——
【你好呀,莫尔菲斯。】
【我是代黛,很高兴认识你??????】
“……”
“……”
新历年6202年,十月十三日。
好大的雨。
好安静的弥拉奇。
经反复测试,
死掉的人类无法在水中实现复生。
“……”
“……”
————【憧憧恋人&逃亡路完】
【千重幻海&不灭地☔️】
第67章 第五张皮01
“……”
“……”
新历年6202年,七月十一日。
代黛趁莫尔菲斯不在,在匿名论坛发布帖子:【急急急,有朋友听说过命泉吗?男朋友出了严重事故,现在兽化回了本体昏迷不醒,让他每日泡命泉有用吗QAQ】
也是在这天,代黛与谢奥取得了联系,得知了渡纱戏耍她的骗局。
同一股异香,代黛在雨街怪物身上嗅到过,在陆斯恩身上嗅到过,她其实不愿意承认,在第一次见到渡纱时,透过浓郁的花香,她也嗅出了相同的气息。
同一股气息,怎么会同时出现在未知生物、纯血异种以及混血异种身上呢?
代黛闭上眼睛不敢细想,宁愿相信是自己闻错了。
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气息又能怎么样呢?
雨街怪物想要吃掉她。
傲慢的纯血异种憎恶她。
渡纱是不一样的,他欺骗过她,戏耍过她,却也救过她,陪着她。他接受了她的告白,承认自己也很喜欢她,答应了要与她一起逃亡。
代黛信他。
代黛不是个记仇的人。
她缺爱又敏感,比起耗费心力去憎恨谁,她更愿意以爱换爱,渴求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
代黛不介意渡纱曾经的欺骗,可以蒙蔽身心不去深究那股无处不在的异香,但她无法接受,渡纱所谓的爱与舍命相救都是假的,所以当谢奥将谎言拆穿后,她选择直面现实,哆嗦着在论坛搜索有关莫尔菲斯的帖子。
不是绿眼睛的莫尔菲斯,而是,那位被弥拉奇抛弃的神明莫尔菲斯。
【你们谁听说过Morpheus?】
【前几天我收拾外祖父的遗物,在锁箱中找到了一幅画,上面画的好像就是Morpheus……长得好奇怪。】
【楼上是纯血异种吗?不瞒你说,我外婆家里也挂着一幅Morpheus像,奇怪不至于,但真的好邪性!】
代黛在帖中看到了他们贴出来的画像图,形态各异,但给代黛的感觉是一样的。
流动,深红,不可名状的,让人不敢直视。
代黛看到有人发问,【为什么每幅画都不一样?】
有异种回复:【因为Morpheus无时无刻都在变幻。】
祂们没有具体的形态。
Morpheus可以如水般渗入微小的缝隙,也可以拟变成任何一种形态,且不被察觉。
祂们与纯血异种相似,却高于纯血异种。
祂们嗜水厌火,不需要进食。
祂们变幻出的形态完美无瑕,任何生命体都无法将祂们看穿。
传说,只有祂们的命定能够用气息辨认祂们。
传说,Morpheus参与了星史大战,曾帮助纯血异种以碾压性的胜利,击溃了古地球人。
传说,祂们曾被古地球人伤害过,所以后面古地球人消亡,是Morpheus的屠戮。
细碎的信息逐渐被拼凑完整,最终在代黛眼前凝成了雨街怪物。
祂撑着伞,手背上图腾隐现,自身后绽开的触手将代黛层层包裹,代黛恍惚又听到祂在她耳边低冷发问:“地球人?”
祂说的是地球人,而非古蓝星人,更不是进化人种。
也是。
只有曾经见过最原始的地球人,才能一眼分出这三者的区别。
难怪。
代黛想,难怪祂要幻成渡纱的模样戏弄她,原来是和地球人有仇呀。
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没有伤害过祂,更没有参与过星史大战。
代黛无法安慰到自己,更无法接受这是渡纱欺骗她的理由,所以她留下字条逃离,其实并没有指望能跑多远。
抛弃了渡纱,与莫尔菲斯分手了又能怎样呢,当名为莫尔的覆面异种出现在她面前时,代黛佯装自己什么都没有闻到,奢望莫尔能带给她一丝丝希望。
一丝丝她想要的坦诚,一丝丝她渴求的在乎,一丝丝她自以为是的爱情。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是个有药可救的恋爱脑,既然祂什么都不愿意给她,那么……代黛只能再次抛弃祂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当司暃以蹩脚的借口表明身上的异香是香水时,代黛明白,祂也有所察觉了。
可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蠢吗?
蠢到一次次被祂欺骗,蠢到一次次以信任换来蒙蔽,蠢到祂围追堵截,锲而不舍变换着形态接近她……祂究竟想做什么?
新历年6202年,九月二十五日。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却可以反复犯贱爱上同一个骗子,并被祂伤害、下定决心离开。
新历年6202年,十月十三日。
当祂以司暃的身份再次出现,为救她暴露出异变形态时,代黛有预感,她可能这辈子都要与祂纠缠不休了。
代黛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她渴求得到一份真挚且独一份的感情。
她对自己的认知其实并不清晰,对待感情,她从不是有药可救,而是无药可医。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被弥拉奇供奉的神明,为什么总要执着于纠缠她。
欺骗她,戏耍她,陪伴她,也一次次拯救她,不肯放过她。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无论是陷阱还是拯救,代黛都认栽了。
她多么希望,后背的灼烧感是一场噩梦,梦醒来,回到代黛塞给祂字条的那天,代黛展开红色的卡纸,上面写的是:【渡纱是假的,莫尔是假的,司暃也是假的,可我想要陪伴你是真的。】
这样多好。
她真的……不会生气的。
这样,她就可以将早就写好的字条塞给祂,告诉祂无论祂是什么,她都可以爱祂。
轰——
好大的雨,大到她看不清祂的形态。
好安静的弥拉奇,静到剥夺了声音,失去了呼吸,停止了心跳。
还有太多太多话,代黛想要讲给祂听。
她想要问清楚祂纠缠着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想问问祂是不是也喜欢她,问问祂为什么宁可忍受烧灼快要焚干的痛楚,也不肯抛下她逃离。
她马上就要死了,祂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成字条上被晕染的两行字:
【你好呀,莫尔菲斯。】
【我是代黛,很高兴认识你??????】
可惜,她与祂没机会继续认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