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时刻监视着代黛,但当导师以项目为借口主动联系“渡纱”时,陆斯恩就已经猜到——
这场游戏即将结束。
代黛察觉到了。
其实她早就该察觉到了,只是缺爱又天真的少女,总喜欢用最大的善意揣测他人。
自欺欺人是代黛的聪明之处,也是最愚蠢的缺点。
陆斯恩以渡纱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时,从未遮掩过自己的恶意,包括恶劣低级的背叛手段,祂也尽可能做到漏洞百出。
陆斯恩已经受够了代黛的天真。
乐观豁达,善良柔软……等等一切美好词汇,都不该出现在地球人身上,更不要说是神性。
该结束了。
早就该结束了。
低劣愚笨的地球人,怎配和祂谈论如何为神,陆斯恩迫切想要撕开代黛的伪装。
明明已经最好了准备,但当代黛真的出现在祂的房门外时,陆斯恩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紧张?恐惧?亦或者是兴奋与杀戮。
陆斯恩从水中站起身,凝视着布满水雾的镜面,祂微微扬起脖颈,银白长发顷刻成墨。
“渡纱!!出来!!”门外的敲门声很用力。
代黛越想越不解,越想越不甘,在渡纱慢悠悠拧开房门时,她忍着酸意质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陆斯恩对上她泛红的眼睛,语调很慢,“我骗你什么了?”
代黛用力点了点终端,将与军校主任的对话放映到半空,“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渡纱淡漠抬了抬眉眼,看着光屏没什么反应。
“你调查我?”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代黛有些受伤道:“我原本只是想帮你……”
算了。
和他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呢?现在该是渡纱给她一个交代。
代黛又将那张动态偷拍照拍到光屏,哽咽道:“这个……你又有什么话说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渡纱只是冷淡看着代黛摆出来的证据,听她一声声控诉着他的所作所为,突兀露出一抹笑。
“被你发现了啊。”
实在装的够久,陆斯恩收敛了面部虚假的表情,用惯用的倨傲与冷漠垂眼睨她,“真是有够蠢的。”
代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失力往后退了两步,她睁大眼睛看着渡纱,眼眶聚起水雾,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
渡纱反而朝她逼近。
他抬起代黛的下巴,似乎生怕她听不清楚,低头,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你实在是太蠢了。”
“弥拉奇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人?”
陆斯恩极近刻薄,“真以为我是来给你当助理的?就你,配吗。”
她不配。
甚至站在这里和她演戏,祂都觉得有被玷污。
“所以……”
代黛终于明白,“工作房的监控在直播前一天忽然坏掉,不是意外,紫叶汁你也是故意漏掉的……你根本没想让我好好直播!”
“这么多天来,你霸着助理的身份对我呼来喝去,并不是我以为的平等,而是……”
而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
这比让代黛发现渡纱对她怀有恶意,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代黛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她捂住脸颊崩溃哭出来,“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招来渡纱对她这么大的恶意和憎恶。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身上流淌着地球人的血脉。
陆斯恩没打算给她答案,代黛也没想过要听。
她的自欺欺人与自信是两条不会交叉的平行线,代黛确信自己至今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不该承受这样的欺辱与玩弄。
哪怕,渡纱有天大的理由,她也不能接受。
“你走。”代黛哭红了皮肤。
长长的睫毛哭湿成缕缕,她指着大门要求渡纱立刻离开,她不能接受身边的助理是一个蛇蝎美人。
就只是让祂走吗?
渡纱环臂靠着门框,呵了声:“我走,然后呢?”
“之后,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祂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蛊惑着她,“明天,我的秘密就会被你公之于众。对吗?”
这恐怕不能解恨吧。
陆斯恩继续引导她,“以你的本事,抹去我军校生的学籍、把我赶出泱京……不是什么难事吧?”
毕竟,她都已经背着祂联系上了军校。
“只要你不解恨,就可以继续打压报复我,让我这辈子只能如阴沟臭虫不得翻身,你可以让我永远活在脏巷,让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获得ID身份……”
而她,只会高高在上,俯视着挣扎扭动的臭虫,无动于衷。
这,才符合地球人的残忍狡诈。
短短几句话,再一次颠覆了代黛的三观。
她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度,又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恶毒的手段,“不要用你的脏心烂肺来侮辱我。”
代黛哭哑了声音,却恶狠狠瞪着渡纱回怼,“你自己坏透了不愿意做人,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坏。”
“你是个没心肝的烂人,但我不是!”
代黛庆幸自己没有陷得太深,早早发现了渡纱的恶意。
她的难过与眼泪,是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会遇到渡纱这种蛇蝎恶人。她不是在为渡纱而哭,也不可能为了报复她去作恶坏良心,甚至都不稀得报复他。
“明天我就会忘了你。”
代黛有自己的报复方式,“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花费心思,我告诉你,你才是不配!”
不配代黛过多关注,不配代黛花心思报复,等渡纱走出这个大门,更不配代黛多看一眼。
“你的肮脏手段,太烂太低级,我一个都看不上。”
陆斯恩瞳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爱去哪去哪,愿意顶着谁的身份随便你,从今之后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只是我历任助理中最差的那个,明天我就会忘了你!”
最羞辱的报复,是漠视。
任凭对手上蹿下跳的挑唆,都不会分给他一寸目光。
代黛始终相信,害人终害己,总有一天,会要为自己的作孽赎罪。
“你被辞退了。”
代黛用力擦干净眼泪,指着自家大门道:“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离开!”
渡纱失了刚刚的自得。
沉甸甸的蛇瞳溢出阴翳,陆斯恩不能接受代黛给予祂的报复手段,这是祂在古地球人身上未曾见识过的。
“你没有资格。”
陆斯恩阴冷凝着她,祂忽然不想结束了。
至少,祂不该以这样狼狈的结局收场,祂甚至没有激出代黛作为地球人最丑陋的一面。
说祂不配?
没有谁比祂最有资格,控诉地球人的卑劣。
披着渡纱的蛇皮,陆斯恩再次重复,“你没有资格,辞退我。”
想用这种手段报复祂?
祂不会让她如意。
陆斯恩决定要继续纠缠着代黛,祂要用祂的精神丝,铺满公寓的每一寸空间,这一次,祂要一眨不眨注视着代黛。
祂一定要在代黛身上,挖掘出祂所熟悉的地球人、最为残忍自私的丑恶面目。
严格来说,代黛确实没资格辞退渡纱,因为他是谢奥聘来的,收的也是谢奥的薪酬。
代黛也是被气狠了,才会在渡纱面前、在这样的深夜拨通谢奥的终端,不等谢奥开口,她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辞退渡纱!”
谢奥还以为是看错了名字。
自在玫瑰庄园分别,两人再也没了联系,谢奥知道自己那天的话过分了,想要同代黛和好,又拉不下脸面。
再说了,他不认为代黛没错,凭什么要他先低头?
谢奥想着,总归两人是一定要成婚的,不如最近就先冷一冷代黛,让她看清楚谁才是她的靠山。
他这边才有了心思,没想到代黛当夜就打来了通讯。
“怎么了?”谢奥咳了声,压下情绪里的得意。
代黛瞪着渡纱,一字一句清晰重复:“我说,我要辞退渡纱。”
慢半拍察觉出代黛语气的不对劲儿,谢奥拧起眉头,快了语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把人辞退?发生了什么?”
泪原本都止住了,不知为什么,代黛忽然又很想哭。
想哭也就哭了。
她已经很难受了,不愿意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于是像个小孩子般,哽咽着告状:“渡纱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他……”
“谢奥,我不要让他当我助理了,我要辞退他,现在就要辞退!!”
听出代黛在哭,谢奥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两人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