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黛觉得,她已经足够窝囊胆小,所以不敢再想后果来吓自己,“做了就是做了,至少这一刻,我是快乐的。”
“至于后果……”
代黛摆出任打任杀的姿态,“随便吧。”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中糟糕,还是有人能明辨是非、心存良善的。
面对辱骂,代黛不卑不亢,看到星网遍地哀嚎对她的挽留,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视频没过多久,就被官方下架隐藏了,代黛的账号再次被接管。
有可能是科研所,也可能是科沃斯,无论接管账号的人是谁,对代黛而言都不再重要。
民众被点燃的情绪,并没有因视频下架而熄灭,纷纷来代黛的账号进行挽留。代黛翻看着那些鼓励,眼眶有些酸涩,忽然又想到渡纱和她提到的神明论。
“有一句话,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陆斯恩立在原地,正思考什么,听到代黛的声音,祂嗯了声,有些敷衍询问,“什么。”
代黛说:“神明的荣光与污秽,并不在信徒的一念之间。”
“而是在这里。”
陆斯恩抬头望向她。
看到代黛眼瞳澄净,亮如碎星。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祂的心口,“在神明自己的心里。”
荣光还是污秽,其实是在神明的一念之间。
祂想当什么,祂就是什么。
原来,如此。
新历年6202年,五月六日。
……
……
“……”
“……”
陆斯恩立在窗边,垂眸看着自己没有咬痕的手指,一字未言。
【作者有话说】
洒落小红包~
第17章 第一张皮13
既然选择了任性,索性就任性到底。
代黛始终没有将自己的终端开机,无论是谁将通讯打到渡纱的终端,代黛都保持拒绝沟通的态度,后来渡纱似乎烦了,也将终端关机。
代黛赞同他的做法,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助理的终端,必须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
渡纱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顿了一下,将终端在腕上解下,塞到代黛手中,“那只能被你抢走了。”
代黛啊了声,拿着有些烫手,“我做不了这种事……”
渡纱嗤道:“视频都发了,还差这一桩吗。”
似乎也是。
代黛只能将渡纱的终端收了起来,代为保管。
虽然她以回避的心态,拒绝考虑之后会应对什么,但依照代黛对科沃斯家族的了解,两天之内,他们必然有所行动。
果然。
第二天一大早,代黛就被敲门声吵醒,科沃斯家族派人来了。
他们要接代黛回中心城接受问询,渡纱同行。
坐在车上,代黛见渡纱环臂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以为他是紧张,于是凑到他耳边小声安慰,“不用怕,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如实回答就好。”
想了想,她提醒,“终端的事,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就好啦。”
陆斯恩侧了侧面容,避开代黛喷洒在祂耳边的热气,祂用一根手指将她推离,不冷不热道:“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代黛将他的冷淡误为担心,眨了眨眼,小声嘟囔道:“烂命一条,随他们折腾。”
她之前在纯血派的刑房,可不是这番做派。
陆斯恩冷漠望着窗外,放出丝丝缕缕的红线,飘向中心城的各个角落。
中心城的最中央,有一座直冲云霄的星塔,名为零号星塔。
它不仅仅是弥拉奇最高的建筑,更是纯血派与共荣派最高的议事中心。以它为中心,两派各占一半,盘踞着弥拉奇最顶尖的家族。
零号星塔可以俯瞰整座中心城,而离它最近的,是科沃斯家族的玫瑰庄园。
近到像是星塔豢养的玫瑰,又像是玫瑰花海托举了星塔。
代黛和渡纱到时,安拉同参与直播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到场。她们被安置在议会厅外,看到代黛,安拉麻木的瞳仁中闪过一抹光亮,又转瞬熄灭。
“请。”最先被请入议会厅的,是代黛。
大门开启,科沃斯家族的长辈们围绕长桌而坐,最中央坐着的是谢奥的爷爷,雷蒙 ·科沃斯。
当年就是他,将襁褓中的黛黛带回了家族,为她建造了能够遮风挡雨的科研院。
“孩子,好久不见。”
混血异种的平均寿命是三百五十岁,而雷蒙·科沃斯已近四百岁,仍稳坐共荣派最高领袖之位。即便近年因病淡出,但他的威压犹在,在两派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代黛礼貌喊了声爷爷,余光扫到老人的身侧,是绷着冷脸的谢奥。
见谢奥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代黛索性也将他无视,和在座的长辈一一打了招呼。
能惊动雷蒙·科沃斯现身,说明科沃斯对直播事件极为重视,或者该说,是代黛擅自发布的退网视频,让这位老人不得不出面调和。
代黛没有隐瞒,从自己在雨日遇袭开始讲,着重提起在她生病期间,星网爆出的有关谢奥的绯闻。
“和他约会的人不是我。”代黛始终记得这件事。
并非是她多在意谢奥,而是她不能接受他对感情的不忠诚。
“要我直播的人是他,逼我澄清绯闻的也是他。”这些代黛都窝窝囊囊忍下来了,偏偏这么重要的直播,他却睡过头迟到。
面对民众反复的询问,难道要她来撒谎为谢奥说好话?
代黛觉得,她可以窝囊退让,但不能没底线的看轻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代黛根本不需要匆忙直播,安拉也不会在慌乱中找渡纱作为手替,翻车后,星网上也不会是铺天盖地的骂战。
代黛承担了所有,谢奥却完美隐身,凭什么?
谢奥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大声辩解道:“我迟到是因为出了车祸!车子无故自燃,你知不知道我险些出事!”
代黛平静面向他,“我拨通你的终端时,你还在睡觉。”
那个时候,距离直播开始,只剩半个小时。
“你是打算从中心城飞来吗?”
谢奥鲠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提,你被纯血派掳走,是我带人救出的你。”
“当时是你说要保护我的,嘴上说着保护,离开时却连护卫军都不给我留。”
“我被掳走丢的是谁的脸?”
谢奥冷笑,“你的意思是都怪我?”
“如果不是你非要在雨天出来,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公寓,会被那玩意儿盯上吗?”
代黛回敬,“所以你认为都是我的错。”
如果非要追究个对错源头,那么代黛在雨天出门是为了采买直播需要的食材,而要求她上食课的是科研院,科研院是科沃斯家族建造的。
那么她可不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科沃斯家族的错?
谢奥还是第一次发现,代黛的嘴巴这么厉害。
当着一众长辈的面,他被自己吹不得冷风耐不住热的未婚妻压着回怼,说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怒火上涌,谢奥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的话,“当初爷爷就不该救你!!”
是,如果追究到最原始的源头,雷蒙没有发现她、科沃斯家族没有收留她,她就不会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谢奥追究对错。
或许,她早就死去。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雷蒙脸色一变,用力敲响拐杖,“谢奥,你给我住嘴!!”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谢奥呆了一下,张嘴想要补救,但在对上代黛冷漠的表情时,语塞生怯,只能听从爷爷的命令,灰溜溜坐下。
雷蒙大致了解了经过,他咳嗽了几声,“这些天,委屈你了。”
代黛摇了摇头,不觉得委屈。
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委屈发泄出来了。如果雷蒙真的想补救什么,那就不如取消她与谢奥的婚约。
雷蒙叹了声气,“取消婚约,无论对你还是谢奥,都不是好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代黛先出去,下一个被叫进去的人,是渡纱。
临进入前,渡纱慢条斯理整了整衣服,祂在考虑是帮代黛好呢,还是帮谢奥?
余光扫到被带离的代黛,她也在扭头看祂。
视线撞在一起,代黛对他露出浅浅的梨涡,比了一个打气的手势,用唇语安慰,“不要怕,实话实说就好。”
突然想到什么,她和管家低语了几句,跑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袖,凑在他耳边悄声:“你的秘密……我没有说哦。”
所以这件事,他可以继续隐瞒。
陆斯恩顿了一下,轻轻发出一声嗯。
那就实话实说吧。
陆斯恩又有了逗弄代黛的新主意。
.
所有人都审完一遍,对错是谁,答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