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素往女儿碟子里夹了些小菜，笑眯眯打听：“昨晚聊的怎么样呀？”
代黛喝粥的动作一顿。
似乎是大脑还没有开机，她缓了半拍回答：“感觉也没有聊什么，但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这感觉代铭诚太熟悉了，他刚与秦如素恋爱时就是这副模样。
他们都知道代黛体内有莫尔菲斯晶核的事情，所以一时都说不出莫尔菲斯的不好，代铭诚只能酸溜溜道：“如果说男人善变，那么莫尔菲斯就是千变万化，还是要谨慎一点。”
代黛点头，“所以我没有答应与祂见面。”
不等代铭诚松口气，就听女儿又道：“不管怎样，我这条命是祂救回来的。当初我答应祂，十年之后，会出去将晶核还给祂，但……祂又救了我一命。”
所以代黛再次缩短了时间，“五年。”
代黛已经下定决心，五年之后，就从自由城离开，去见陆斯恩。
“咳咳咳……”
代铭诚被呛住了，“什么五年？”
他脸色难看道：“五年后，祂难不成要把晶核剖出来？！”
“不是的！”代黛解释，“祂、祂说五年之后，要我出去陪祂。”
但并不会限制代黛的自由，如果她想家了，随时可以再回自由城看望家人。但陆斯恩希望，代黛可以将时间多分给祂一点点。
代铭诚脸色好了些，再次提醒：“晶核的事，不要给任何人讲。”
变幻莫测的何止是莫尔菲斯，有时候人性比之更为可怕，哪怕是在自由城，一颗莫尔菲斯晶核的出现，也足以颠覆这座由光明信仰搭建的通天大厦。
既然谈到晶核了……
秦如素观察着代黛的表情，猜测在这件事情上，那只红色莫尔菲斯又对女儿说了谎。
手指轻轻敲动桌子，徘徊片刻，秦如素还是决定拆穿莫尔菲斯的谎言，于是提醒道：“昨天启明星的实验日志，你有仔细看过吗？”
代黛顿了下，实话实说，“没有看得太仔细。”
那些内容都太过残忍，字字触目惊心，以代黛的承受能力，确实无法平静看完。
秦如素也不愿女儿的眼睛再被污染，她轻轻叹了声气，决定直接点明，“所以你并没有看到，莫尔菲斯在被剖出晶核后，最多半月，就会融体消亡。”
代黛一愣，“什么？”
果然。
秦如素对上代黛的眼睛，“那只莫尔菲斯是不是告诉你，没了晶核，祂依旧能活？”
事实却是，失去晶核的莫尔菲斯，短则半日，长达半月就会枯竭消融，哪怕是浸泡在千重母海，也挽救不回祂们被剥夺的永生。
“我不知道那只红色莫尔菲斯是什么情况。”
“只知道将晶核剖给你后，祂的每一天每一秒，都不会好过。”说是等死也差不多。
这也是秦如素决定帮他们一把的原因。
一个不长嘴，一开口就是谎言。
一个懵懵懂懂太过不自信。
秦如素是担心等代黛自己想通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再问问祂吧。”
尽管残忍，秦如素还是轻声：“问问祂……究竟还能不能活。”
没有了晶核，又能够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
没有虐点了哈，不出意外下章就完结啦，出意外那就两章
本章掉落小红包提前庆祝一下，顺便问问大家番外有什么想看的嘛？
第92章 初始形态20
“……”
“……”
其实严格来讲，陆斯恩这次并不算哄骗代黛。
失去晶核的莫尔菲斯，的确活不长久，根据启明星实验基地的实验记录，在有水源疗愈的状态下，一只黄色莫尔菲斯撑了半月时间，这是自记录起最长存活时间。
半个月后，哪怕是浸泡在千重母海的水域中，祂都没能逃过干涸的命运，直接融于水中，消失无踪。
陆斯恩是红色莫尔菲斯。
虽然祂的阶级凌驾在所有莫尔菲斯之上，但这并不代表在失去晶核后，祂能够安然无恙。
毕竟，祂曾亲眼目睹了红色莫尔菲斯长老的融化，被剖出晶核后，无论是多么强大的莫尔菲斯，都难逃枯竭的命运。
陆斯恩是个例外。
并非是祂有多强多特殊，而是因在祂从实验室逃出时，吞掉了实验室内所有的莫尔菲斯晶核。
红长老濒死前告诉祂，晶核是莫尔菲斯的心脏，祂们因晶核的存在永生，也因晶核的消失湮灭，不管怎样，晶核都归属于祂们莫尔菲斯一族，其他物种无权享用。
“不要……让我们的晶核，放入肮脏的胸腔内。”这是红长老含恨的遗言，亦是所有同族融化前的遗言。
于是陆斯恩将所有带着恨意的晶核都吞入自己体内，与祂的本源晶核融为一体，所以祂的晶核不是红色，而是彩色的。
兴许是祂吞了太多晶核，陆斯恩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晶核供源要远高于其他同族，同样的，在晶核离体后，祂的本体内部流速会变慢，虽有痛楚，但并不会马上致命。
陆斯恩不会因晶核的离体极快死亡，但无法好好活着。
在代黛的逼问下，陆斯恩和她说了实话：【和谈结束后，我需要回千重母海疗愈。】
莫尔菲斯一生只有一颗晶核，没了就是没了，哪怕陆斯恩在母海浸泡千万年，都不会再生出第二颗晶核。
陆斯恩知道自己短时间死不了，也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长期离开不灭地了，所以祂才会以决绝的姿态推开代黛，因为祂明白，那片潮湿雨地并不适合向阳而生的代黛存活，祂曾很努力推她离开了，是她固执的要留在祂的身边，还说要报恩与祂两清。
可哪有什么两清。
陆斯恩只知道，代黛越是纠缠，祂想要吞噬她的欲望就越难自控，但代黛会怕。
代黛这才恍然大悟，陆斯恩轻易同意五年后再见面，不是因为祂学会了人类的宽容与退让，更不是祂不想见到代黛，而是，祂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需要返回不灭地进行疗愈。
五年，足够让祂的本体补充能源，让祂以一个相对较好的姿态出现在代黛面前。
愿意放代黛自由，也不是祂放下了食欲，而是祂每隔一段时间都需回不灭地疗愈。
没有了晶核供源，祂的永生被设下重重限制，又或者可以称之为……在千重海域苟且偷生。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这些？！】代黛被祂气哭了。
陆斯恩答应过代黛不会再骗她，也知道此刻的实话会让她更生气，于是祂选择了沉默。
【??????】
【(▼ヘ▼#)】
在确认关系的第二天，代黛与陆斯恩发生了分歧，虽算不上吵架，但也没有了先前的甜蜜黏腻。
【这两天，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撂下这句话，代黛不再看终端，无论陆斯恩发来什么消息，她都不再回复。
代黛并不是想与陆斯恩冷战。
她只是觉得自己情绪不好，不想将自己负面的情绪通过文字传递给另一方。
虽然陆斯恩已经向她保证，短时间内祂不会融化消亡，一等和谈结束就马上回千重母海疗愈，但代黛还是心焦难安。
哪怕睡着了，都会因噩梦惊醒。
梦中的陆斯恩，明明承诺了五年后会来森海区接她，可等代黛从自由城出来，看到的只有一滩融化的血水。
画面一转，她又回到了不灭地外海的军舰上，风雨斜吹，海水翻涌。
陆斯恩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探入自己空荡荡的胸腔，用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她，一遍遍喊着痛。
祂将自己的“心”剖给了她，相当于将自己的永生送给了她，怎么可能不痛呢？
祂能在失去晶核后活到至今，已经算是族灵庇佑的奇迹了。
醒来后，代黛抱着被子久久发呆。
起初几天，陆斯恩还会坚持给代黛发消息，大概是察觉她不想理祂，最近两天，索性也跟着沉默了。
代黛不是不想理祂，只是还没有整理好情绪。
看着安安静静的终端，代黛莫名生出几分慌乱，很怕在某一个瞬间，陆斯恩如那些实验日志里的莫尔菲斯般，毫无征兆化水蒸发。
真就是连具尸体都留不下。
代黛的反应太异常了，代铭诚和秦如素想不察觉都难。
看着女儿食不下咽的模样，秦如素有过几秒后悔，又转念庆幸自己拆穿了陆斯恩的谎言，不然等到代黛自己发现，恐怕场面会更难收场。
当代黛同他们说，她想离开自由城时，夫妻俩都没有意外。
代铭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天，深深叹了口气。
秦如素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温柔鼓励着，“想去就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不要像她一样，与爱人天隔一方，痛彻心扉。
秦如素作为一段意识代码，都能感受到疼痛的滋味，代黛作为活人，只会更痛，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