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有些难过。
强装的镇定随着坠落被一寸寸击垮,黑暗的环境开始放大代黛的情绪。
“让我靠一会儿。”她抽泣道:“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找到自由城时有多雀跃,她此刻就有多难过。
这里没有接纳她的同族,没有她想象中的和平。甚至,代黛还没来得及进入自由城的内部,就已经被当成派别之争的筹码。
在弥拉奇的地上,代黛是共荣派的花瓶,到了弥拉奇的地下,代黛似乎依旧无法被当做普通人看待……如果,如果就连自由城都容不下她,那么她还能去哪儿呢,她又该去哪里……
代黛将脸埋到了陆斯恩的怀中。
从微弱压抑的小声抽泣,最后到委屈的嚎啕大哭。
她不敢想,如果不是陆斯恩帮了她,她将会面临何种境地。
她可能会因激烈反抗被同族乱枪打死,可能会被他们押送入无法想象的地方,被当做用来谈判的筹码。
代黛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群人口中的代铭诚又是谁,他们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似乎也没有谁想要找过代黛,最糟糕的结果,她可能连筹码都算不上,被遗弃被杀死,或许才是她最终的结局。
那么她之前的坚持成了什么?
从中心城一路逃出,历经艰难万险,好不容易找到了森海区,一幕幕的画面闪过,代黛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向开朗乐观的代黛,此刻的负面情绪全面爆发,将所有事都以最坏、最糟糕的结局揣测……作为在弥拉奇地上长大的地球人,或许自由城的同族也将她当成了异类,并不期待她的回归。
代黛哭湿了陆斯恩的衣服。
陆斯恩的手覆在了她的后颈。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低声安慰,作为非人异种,陆斯恩甚至可能都不会理解代黛是因何而哭。
祂只是用手臂紧紧圈抱住她,在代黛因哭泣呼吸不畅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多可笑。
明明是她推开了陆斯恩,明明是陆斯恩口口声声说不爱她,最后陪伴在代黛身边的,却只有祂。
“你怎么会在这。”
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代黛抽了抽鼻子出声:“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陆斯恩还在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似乎是把她当成小宝宝哄了,祂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放心你。”
祂也并不是代黛想象中的那般一窍不通,主动解释道:“他们戴的徽章,我曾见过。”
陆斯恩对自由城的事情了解不多,但对曾经发生过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徽章上的图案,无论莫尔菲斯的寿命有多么漫长,祂都会死死刻入血肉中,片刻都不会忘。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那个地方早已随着战乱湮灭,没想到他们竟然苟活到了现在。想到某些事情,陆斯恩眼瞳中的血色一闪而过,带着几分凉意道:“他们不好。”
“他们,会伤害你。”
陆斯恩已经尽可能说的委婉了。
其实祂真正想说的,是那群人比纯血异种还要残暴没人性,他们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代黛落到他们手里会发生什么,陆斯恩能够想象。
毕竟是她的同族,陆斯恩并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让代黛本就难过的情绪雪上加霜。
代黛当然也看出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揉了揉眼睛,她耷拉着脑袋神情恹恹,其实心已经死了大半,“整个自由城……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吗?”
陆斯恩不知道答案,也无法回答。
祂依旧很厌恶地球人,厌恶到看到他们就杀戾暴涨,在陆斯恩眼中,地球人与代黛成了两个物种。
地球人依旧卑劣肮脏,但代黛是干净的。
见代黛的心情还是很差,沉默片刻,祂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带你进去。”
去哪儿?去自由城吗??
代黛还没进自由城,就已经见识到城下的追踪器和战机,军事水平看起来并不比地上落后,代黛不敢想,他们若真的偷偷潜入,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
“没事的。”陆斯恩似乎很自信,不会被发现。
在祂将代黛送入电梯后,祂冲出去的精神丝没入了其中一人的脑海,读取了部分记忆。
“自由城内部有分歧。”
地底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弥拉奇地上。
地上的战乱发生后,地下的自由城有一部分人也跟着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夺取弥拉奇星的控制权。
如弥拉奇地上一样,地下自由城也有两个派别,分别是主战夺权派与寄居求和派,但与地上不同的是,地下由寄居派当家做主,夺权派人人喊打被称为异军,在战乱发生前,他们一直是过街老鼠般的存在。
地上的战乱爆发后,养精蓄锐的夺权派对寄居派发生了突袭,因火力过猛手段残忍,寄居派被打的四分五裂各地逃亡,自由城的中心控制权落到了夺权派手中。
代黛来的极为不巧,她找到自由城时,自由城已经被易了主,夺权派正提防着寄居派的反击。
“你想要找的同族,或许会是寄居派。”
陆斯恩还在那人的脑海里读取到了一段重要信息,“寄居派的指挥官叫代铭诚,他是你的生物学父亲。”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寄居派的派徽与代黛握在手中的矿石图徽无二,与代黛曾收到的纸条印章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寄居派的地球人,曾经联系过我?”代黛的声线发颤。
她想到曾在泱京撞倒的小女孩儿,字条上提醒她尽快逃婚。
代黛眨了眨眼睛,原本干涸的眼眶又起了湿意。
枯草般的心像是重新恢复了活力,乌云驱散,有光照入了她的世界,代黛想……或许她还没有被抛弃。
只是,她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还好。”代黛哽咽道:“还好我跑掉了。”
陆斯恩带给她的这些信息,将她从绝望中拉了出来,代黛有些后怕想着,还好她跑得够快,不然战局要是因她有了影响,代黛就成了寄居派的罪人了。
“谢谢。”
实在没控制住,代黛抱住了陆斯恩,用脸颊蹭了蹭祂的下巴,是发自内心的依赖与喜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似乎是她哭的过于狼狈,陆斯恩一点点帮她将眼泪擦干净,略有些无奈的口吻:“那就不要哭了。”
晶核在她体内,陆斯恩能够感知到代黛的情绪,她痛,祂也会跟着痛。
“嗯嗯,我不哭了。”代黛胡乱将脸颊擦干,对陆斯恩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勉强的笑容,情绪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陆斯恩见不得她笑不出来还要笑,于是又用两根手指,一点点将她的嘴角拉平了。
“不需要笑给我看。”
黑暗中,陆斯恩赤色的眼瞳像是漂亮绚目的宝石,一眨不眨盯着代黛道:“要笑给自己看。”
代黛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眨了下眼,险些因祂这句话再次憋出泪。
“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代黛想,这下是真的还不清了。
整理好了情绪,她终于有心情去观察落地的洞穴,不过周围实在太黑了,代黛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是哪儿?”
在黑暗的环境中,视觉丢失,放大了其他感官,代黛隐隐感受到风流。
有风,就说明这个地方有出口。
陆斯恩在黑暗的环境中同样能视物,目光扫过前方的建筑废墟,祂微微眯眸,“是自由城。”
在代黛的啊声中,祂慢悠悠补充,“曾经的自由城。”
星史大战发生前,莫尔菲斯将整片森海区赠予了地球人,那个时候,他们是生活在地上的。
后来战乱发生,一打就是几百年,久而久之,地球人建在弥拉奇地上的家园逐渐被夷为平地,他们掉入的洞穴,大概是旧自由城的某个军事仓库,虽然因埋在地下没有被炸毁,但也早已成了废墟。
代黛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陆斯恩看着堆满角落的机械残骸,不确定这里有没有残留的放射物,微量的放射物莫尔菲斯感受不到,对祂也起不到作用,但代黛不一定能承受。
“先离开这里。”
陆斯恩扶着代黛起身,听到她发出小声的抽气,虽然很快憋了回去,但还是让祂听到了。
“怎么了?”顺着代黛的脸颊,陆斯恩的视线下移一寸寸检查,终于看到代黛受伤染血的脚踝。
浓郁的机油霉味,竟完全盖过了代黛身上的血腥气。
代黛活动着脚踝,最初的麻意过,感受到尖锐的疼痛,她白了脸色,“我的脚……好像不能动了。”
没了空间折叠袋,代黛甚至连最起码的包扎都做不到了。
陆斯恩扶着代黛坐回了地上,屈膝俯身,祂捏着代黛受伤的脚踝搭在了自己腿上,低眸近距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