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黛被吓得一个激灵,一片乌黑泛红的树叶自她手边掉落,正巧飘到了尸身之上,好在树下的混种们没有起疑,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粘着瓶中的黄色莫尔菲斯,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队长冷笑着,“老子拿命找到的宝贝,凭什么给凯尔特?”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谁找到归谁。
他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将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拱手让人。
黄色的莫尔菲斯……这可是最高阶的莫尔菲斯晶核了!
给了凯尔特,他顶多是升个官职,照样还得卑躬屈膝看凯尔特的脸色过活,那些纯血异种各个凶残,林子里又危机四伏,到最后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
可要是他能把莫尔菲斯晶核独占,他不仅能够永生还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几只纯血异种他又怎会放在眼中,到时候整个弥拉奇都是他的!
“什么意思,你这是想独占?!”
被贪婪冲昏了头脑,让他忘了队伍里不只是只有他一个队长,其他两边赶来围攻的同样是队长带队,每个混种都手持武器,亲眼目睹了他杀队友抢莫尔菲斯的全过程。
三名队长分了三波队伍,有两波起了异心,其中一波忠于凯尔特,于是他们因为这只黄色莫尔菲斯发生了分歧,爆发了内乱。
这个变故看得代黛目瞪口呆,没曾想不等她想出营救的法子,他们自己人先打了个你死我活。
“这是我的!!”
“谁敢给老子抢,老子就杀了谁!”
树下枪声不停,混战不止。
巴掌大的玻璃瓶中,似乎还燃着火焰,黄色的莫尔菲斯皱巴巴缩在小瓶子中,被数不清的手争夺着,伴着四溅的鲜血,不时被抛到高空。
代黛看得心急又恼火,恨不得也加入抢夺中,这会儿都忘了害怕了。
怎么办……怎么办……
树下的火力太猛,混种们早已经杀红了眼,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下去就是送死……但她又不放心陆斯恩下去……
最终,忠于凯尔特的队伍在混乱中抢到了玻璃瓶,他带着仅剩的几个部下杀出重围,跄跄踉踉朝着驻扎地跑去。
“他们要跑了……”代黛抓紧掌心的枪,很清楚不能放他们回驻扎地。
见只剩寥寥几人,她将枪管对准其中一只混种的后背,手腕止不住的哆嗦,犹豫着要不要开枪。
一只细长的触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冷清清道:“我来。”
祂只是虚弱,不是死了。
祂的同族当然要祂来救,如果连几只混血杂种祂都对付不了,莫尔菲斯早在第一次星史大战时就绝种了。
“在这等我。”陆斯恩让代黛藏好,祂不回来就不准冒头。
眼看着那几个混种越跑越远,代黛压下担忧点了点头,看到陆斯恩如蛇般从她身上流下,化为一道粉色流光,朝着那几个跑远的混种追去。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
树下战败的异种从地上爬起来,抹去脸上的血水,面目狰狞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顾身上的伤,他们背对着代黛,提着枪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陆斯恩和那几个逃跑的混种已经消失不见,代黛无法判定祂那边是什么情况。
看着他们手上的武器,代黛心知不能让这几个残兵追上去,他们手上的武器太厉害,热能枪对莫尔菲斯有压制作用,就连塞隆都被他们抓到了,虚弱的陆斯恩只会更危险。
代黛攥枪的手早已出汗。
来不及考虑太多,代黛将枪管对准他们,把心一横,砰砰开出几枪。
代黛实在太紧张了,无法抑制的抖动让准头偏斜,五枪两空,剩下几枪全都打在了他们的后背和肩头。
“不好,有埋伏!!”残兵扑倒在地。
代黛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
深知这几枪打出后,如果不能将他们解决,一旦让他们发现她的藏身之地,代黛必死无疑。
现在危险的何止是她。
如果陆斯恩没能救下塞隆,如果凯尔特的援兵到了,如果、如果陆斯恩也被他们抓到了,那么她与祂都活不了了。
这么想着,赶在他们发现她前,代黛稳定心神再次开枪,作为初学者既然她做不到枪枪爆头,那就以量取胜,砰砰的枪声持续了很久才停。
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代黛了。
代黛的藏身之地足够隐秘,那群混种至死也不会想到,在他们混战时,有人正藏在树上看着他们。
大多数混种都死在了混战中,余下的几人伤重不成气候。
代黛出手实在是太快了。
她握在手中的枪虽小巧,但杀伤力极强,再加上树下没有掩体,就算他们躲在了尸体后面,藏在高处的代黛依旧是没有死角干扰,在求生欲的催动下,以绝对的优势干翻了他们。
枪声停下后,代黛久久没敢移动。
她死死盯着树下的人影,确认他们全都断气了,才重新学会呼吸。
脸上不只有雨水,还是紧张下的汗与泪,见陆斯恩久久没有回来,代黛等不下去了,担心陆斯恩出了什么意外,她将祂的叮嘱抛在脑后,忍着腰身的疼痛从树上爬了下来。
她要去找祂。
脚底踩到湿软的地面,转身,没等她迈开脚步,直接撞上了一堵肉墙。
冲力之下,毫无防备的代黛身体后仰,脊背直接抵上粗糙的树身,陆斯恩将她堵在树与怀抱之间,手臂撑在她的脸侧, “不是说,让你等我回来吗。”
祂微微躬身,声线沾染了雨水的寒凉,“你要去哪儿?”
她还能去哪。
看到陆斯恩回来,代黛眼睛一亮,捂着鼻子闷哼,“我放心不下……想要过去帮你……”
又要帮祂。
陆斯恩微微眯眸,真不知道祂现在在她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废物形象。
正要再说什么,塞隆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大滩黄色的液体黏着地面蠕动而来,看着满地的尸体,犹豫了一下,凝成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模样,迈着小短腿儿踢开挡路的尸体,抱怨道:“我说呢……丢下我跑这么快,原来这边还藏了一个。”
代黛还没有适应莫尔菲斯这随意变幻的能力。
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生着金色眼瞳的小男孩儿,她试探性询问:“塞隆?”
塞隆对着她眨了眨眼,“认不出来了?”
虽然依旧有双金色兽瞳,但眼前的小男孩儿白嫩嫩的极为可爱,与先前塞隆的模样毫无相似之处。
代黛嗅不出祂身上的香气,分辨不出祂的气息,哪怕亲眼看到了这滩液体变幻,代黛还是难以将祂与高大英俊的塞隆联系到一起。
好奇怪……明明,不管陆斯恩变成怎样的形态,她都能一眼感知出来的。
大概是看出代黛在想什么,塞隆瞥了陆斯恩一眼,解释道:“莫尔菲斯的变幻本就可以瞒天盖地,除了某些……”
话音微顿,祂幽幽道:“除了命中特定,任何物种都无法辨出我们的伪装。”
事实上,并不是每只莫尔菲斯都有命中特定,或许是有,但弥拉奇太大了,想要正好遇到又谈何容易。
塞隆虽是高阶莫尔菲斯,但祂并不是自古战场存活下来的遗孤,祂孕育在一个还算和平的年代,接手混血派不过百年。
虽没有经历过战乱,但塞隆是读完记忆库才离开的不灭地,头脑空白的祂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起初,祂以为所谓的命定是在胡扯,后来,开始有些期待,直到将库中全部的记忆读完,祂开始惊恐畏惧,认为所谓的命定实则是诅咒,于是日日祈祷自己千万不要遇到。
陆斯恩就是祂眼前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祂这位强大且稀有的赤色同族,诞生在古战之前,塞隆唤祂一声始祖并不夸张。
明明记忆库中的陆斯恩,曾以一己之力颠覆了百年战局,那般杀伐果断无坚不摧的始祖,竟在遇到代黛后接连碰壁,真不知那么弱的一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塞隆是眼看着陆斯恩从好端端一只莫尔菲斯始祖,逐渐变得疯魔癫狂,癫到最后,就连自己的晶核都给掏出来了。
在祂看来,陆斯恩现在还能活着,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自己这位始祖没了晶核,按照原定计划,塞隆早已带着第一军团踏平中心城,这会儿共荣派应该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如过街老鼠般四处逃窜。
如今自家始祖变得半死不活,共荣派是乱了,祂们纯血派也乱成了一锅粥,几方混战如同无头苍蝇,打来打去不过是菜鸡互啄,竟还敢将主意打到祂们头上。
船舰被炸毁后,塞隆受了些伤。
同为莫尔菲斯,祂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陆斯恩,见祂的意识沉眠正在水源中进行自我修复,塞隆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先去解决入侵不灭地的杂碎。
祂实在太气太伤心了。
身为莫尔菲斯,祂已经足够谨慎疑心,祂想过第一军团中会有异种生出异心,所以特意只带了自己亲自培养成才的军人,没想到在利益和诱惑面前,祂们还是背叛了祂。